看著他那蒼白而固執的臉,聖德帝嘆息一聲,揮揮衣袖,便任由他徹夜守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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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時分,京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初雪。
吉光抱了襲斗篷,悄悄從那些僧尼道士們的身後繞進靈棚。就只見靈棚里一片香菸繚繞,煙霧中,若不是那靈前焚著紙錢的火光,幾乎都讓人辨不清那靈位棺柩到底在哪裡。
她順著火光摸去,就只見那靈前隱隱綽綽跪著一排人。煙霧繚繞中,一個壓低了的聲音冷笑道:「裝!這會兒皇上又不在這裡,看他裝給誰看!」
「裝給太子殿下看唄。」左側的人低聲笑道。
右側那人接道:「這倒未必是裝,如今唯一能護著他的人沒了,他傷心也是常理。」
「也是,想來他日後的日子就沒這麼好過了。」之前那個聲音幸災樂禍又道。
吉光腳下微頓了頓,卻是未作停留,繞過靈前跪著的那些人,只盯著那火盆里的火光靜靜地摸了過去。
燒著紙錢的火盆前,周湛木著一張臉跪在那裡,只機械地將一張張紙錢往那火焰中投去,卻是全然不顧那沖天的火光差點就要燎著了他的頭髮。
周湛的身旁,太子爺也跪在那裡舉著哀。好幾次都虧得他及時伸手,才險而又險地扶住失魂落魄的周湛,免得他一頭栽進那火盆里。
好不容易,靈棚外傳來司儀的一聲叫喊,太子殿下這才悄悄鬆了口氣,忙不疊地將那些紙錢從周湛手中抽開,一回身,正對上吉光的眼。
吉光不用他招呼,便過去和太子二人,一左一右地架著周湛,將他扶到靈棚的一角坐下。
「他這樣可不行,」太子殿下輕聲對吉光道:「這都三天了,不吃不喝又不睡的,他哪能支撐得住。」
不過才三天辰光,周湛的臉色就已經失去了往日那如玉雕般溫潤的光澤。原本仍帶著些許嬰兒肥的臉頰,也在突然間多了些稜角,連光潔溜溜的下巴上都冒出一層青青的胡茬,看著竟似這少年王爺一夜間便長大成人了一般。
低頭看著周湛,吉光忍不住就是一陣心酸。她用力眨眨眼,眨去眼裡的水氣,頭也不回地對太子殿下道:「我們爺是什麼脾氣,殿下應該也知道,勸是勸不住的。我就巴望著他什麼時候支撐不住,能自己暈倒就最好了。」
若是換個場合,她這話不定就能叫太子爺笑起來,可這會兒看著周湛這憔悴的模樣,他也嘆了口氣,想了想,建議道:「要我打昏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