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周湛,一向是個不肯吃虧的主兒,想要在口舌上占他的上風,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翩羽便大大方方地白了他一眼,轉身坐回對面的座椅上去。
離了他,再聞不到他身上那股叫她痴迷的味道,那飄蕩在半空的小心肝這才漸漸雙腳落了地。只是,看著他,她忍不住就又想起之前他和田九湊在一處時的那幅和諧畫面來。落了地的小心肝,頓時仿佛踩在了碎玻璃上一般,有些微微的刺痛,和很嚴重的不適。
她借著伸手去撥劉海,打手腕下方飛快地偷看他一眼。
「那個,剛才……爺跟田姑娘在說什麼?說得那麼開心。」
話剛出口,她就莫名一陣心虛,便又急急解釋道:「我看她原還有些不高興的樣子,可跟爺說過話後,倒又開心起來了。爺跟她說什麼了,竟逗得田姑娘那麼高興?」
她那裡覺得,這幾句話說出去時,已經是小心掌握著語氣和聲調了,且聽在耳朵里也很是平穩,除了帶著些許好奇外,也聽不出暗藏了什麼別的情緒,可不知道為什麼,被周湛那麼挑著眉頭看過來,她心頭忍不住還是顫了一顫,竟心虛得不敢和他對視——真是有愧紅錦和馬頭兒的教導。
她不禁一陣慚愧。
其實她這問題,真的沒什麼問題,她的語氣也沒什麼問題,甚至連那結巴,都可以解釋為她是拿不定主意這麼問會不會冒犯了他……只是,若是她沒有先從腕底偷窺他,然後又閃著眼拼命躲避著他,周湛不定還真有可能信了她的這番表現。
而此刻看著一向大大方方,敢愛敢恨的翩羽竟難得露出這種糾結不安的神情,就算周湛也是初涉一個「情」字,此刻也本能地感覺到,她對他的態度,似有點小小不同。
這一點小小的不同,無來由地就令他一陣心情愉悅。等翩羽再次從腕底偷窺向他時,就看到他唇角一提,竟微笑了起來。
周湛的唇邊雖然常常掛著笑,可他的笑里,卻是總是藏著一些和笑無關的別樣含義。似這般只是純粹的笑,很是少見。
見他笑得眉眼彎彎,眼裡柔柔的全是一片……笑,翩羽無來由地就紅了臉,期期艾艾道:「我、我我我,我沒別的意思,就、就是好奇……爺、爺知道的,我我我,我天生就好奇……」
她確實是個天生的好奇寶寶,看到什麼都想知道個究竟,偏那性子裡又缺了點耐心,學琴也好,學刺繡也罷,學寫大字或是學著他叫她學的任何東西,她都是有些不求甚解,只要略知其究竟,她就滿足了——這一點,倒是和他極像。
看著她那結結巴巴的侷促模樣,周湛只覺得心頭一片柔軟,忍不住就在心裡把她又是好一陣搓揉。
「啊,那個啊,」他微笑道,「沒什麼,我們只是隨意說了兩句而已。」他輕描淡寫道。
這輕描淡寫,卻是叫翩羽心頭無端一陣失落。
「哦……」她低低應了一聲,飄開視線,看向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