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
她用屏在胸口的最後一口氣,喃喃吐出這個名字,然後便急促地一抬頭,大大吸進一口新鮮的空氣。
見她終於醒來,周湛也鬆了一口氣。那額頭往她的額上一壓,飛快地撤回原本壓制著她胡亂揮舞的手腳,又抬起頭,垂眸看著大口喘息著的她,喃喃抱怨了一聲,「終於醒了。」
頓了頓,卻是叫一陣無名的惱火又從心頭拱了起來。他以雙臂撐在她的頭側,低頭怒瞪著她:「你傻啦?!怎麼沒把自己憋死?!」
翩羽終於喘勻了氣,可看著仍有些呆呆的,顯然是神智一時還沒能完全回得過來。
她抬起眼,只見周湛低著頭,威脅地壓在她的上方。那頭散亂著的長髮從他的臉側披瀉而下,如瀑布般垂在她的枕上,更有一綹直接落在了她的唇邊。她拂開那綹長發,手臂沿著那綹髮絲伸過去,以掌心覆住他的臉頰。
「周湛。」她再次喃喃低語。
剛才的那一聲,周湛隱約聽到了,可他以為那是她的夢囈,而這一聲,卻是再清晰不過。
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這般聽著他的名字從她的唇間柔柔吐出,就仿佛是春風拂過平靜的湖面,令那湖面上盪起一層層柔柔的波浪。那波浪緩緩漾著,一波又一波的,溫柔地洗刷著他,直到他整個人都似被這波浪打酥了骨髓,柔柔地,直想融化在她的身上。
他低頭凝視著她,只覺得那撐著身軀的雙臂竟似忽地沒了力道,直想就這麼俯下身去,去碰觸那柔柔吐出他名字的紅唇……
他灼灼的目光在她的唇上徘徊良久,終究沒有把那在腦海中翻騰著的邪念化作行動。半晌,待他終於能夠出聲,才以同樣的柔軟聲調,低低罵了她一聲:「傻瓜。」
——也或者,這一聲「傻瓜」,是在罵他自己吧。
這是他們在海上的第三天。前兩天,只要翩羽醒著,便片刻也不肯遠離他,他也任由她像條小尾巴似地緊跟著她。到了晚間,依著翩羽的意思,原是想著要賴在周湛身邊不肯離開的。周湛卻再不肯把他的床借她了,每回都是押著她回她自己的廂房去,最多不過是看著她入睡後,他才回去就寢。
只是,想著她這夢魘的毛病,他半夜總要起來查看她一兩回。不過打剛上船那天她魘住一回後,這兩天她都睡得極安穩,卻是沒想到,今兒夜裡她竟又魘住了。
「到底夢到了什麼?竟笨到險些把自己憋死。」
對付夢魘,周湛自覺他也算是有經驗的。小時候他也常常會做惡夢,那時候,長壽爺曾教給他一個對付惡夢的辦法。只要他做了惡夢,長壽爺便會抱著他,叫他把那恐怖的夢境一一描述出來。而他發現,一旦他把最害怕的部分說出來後,那害怕竟就這麼煙消雲散了,之後他便能睡得極安穩,就像沒做過惡夢一般。
他翻身側躺在她的身旁,屈起一條手臂撐著頭,以另一隻手撥開她長長的劉海,帶著說不出的溫柔,撫著她淡淡的眉道:「給我說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