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周湛從飛燕船上下來,從紅繡的報告裡得知翩羽裝病裝了大半個月都不曾「痊癒」時,時節已經滑至六月底。
*·*·*
三伏天,原本就熱得人心浮氣躁,偏偏樹梢枝頭的知了還不知趣,一個勁地拼命嘶喊著,直喊得人跟著更加浮躁難安。
鍾離疏推開京城滄瀾閣三樓,他所專屬的那間辦公室木門,一抬眼,就看到周湛百無聊賴地癱坐在窗下的高背椅里,兩隻腳就那麼毫無顧忌地擱在窗台上,手中還晃著一杯加了冰塊的葡萄酒。
冰塊毫無規律地撞擊著杯壁,叮叮咚咚的聲音應和著窗外的蟬鳴,叫人聽得更覺燥熱。
鍾離疏走過去,不客氣地一把奪過那酒杯。
周湛似才察覺到有人進來了一般,驀地抖了一下,這才把腳從窗台上放下來,抬頭看向鍾離疏。
「找我回京做什麼?」他道。
鍾離疏將手肘擱在那張高背椅的椅背上,低頭看著周湛,才剛要笑著開口,忽地吃了一驚。
「你怎麼……怎麼看著都沒怎麼變?」
周湛回京交了皇差後,就隨口扯了個不知所云的藉口不見了人影。不過鍾離疏倒是知道他的去向——他最近在學駕船,且似乎還玩上了癮頭。若不是鍾離疏有事招他,他大概還不肯上岸來。
只是……
鍾離疏是個老水手,自然知道一個人在海上飄了大半個月會變成什麼德性,因此他滿心以為會看到一個曬成黑炭似的人。卻不想眼下坐在那張高背椅里的周湛,看著還是那麼白淨,竟一點兒都沒有曬黑。除了原本看著如玉雕般細膩的膚質被海風吹得有些粗糙之外,竟跟當初他才上船時沒什麼區別。
啊,其實也有一點區別。此時的周湛,雖說小白臉依舊是那張小白臉,卻是鬍子拉茬的,且還不是當初在長寧時那種刻意修整過的老鼠須,而是一看就知道忘了打理的那種胡茬。
在鍾離疏的印象里,周湛愛美食美人美器,自個兒也永遠收拾得伶伶俐俐,很多時候甚至是打扮得過於華麗。可眼前的周湛,身上卻只穿了件水手們最愛的那種麻布短褂,腿上是卷到膝蓋處的肥腿褲,腳上一雙麻布老人鞋——標準的一身水手裝。
若是這麼猛的在大街上遇到,鍾離疏覺得他大概都不敢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