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抑住怒氣,稍稍平息了一下,又道:「說到底,如今我已經跟王爺沒任何關係了,王爺原就不該這時候出現在這裡。與其再擺出一副主子的架式,指點我該跟什麼人交往,不該跟什麼人交往,王爺您倒不如打心裡尊重我一二。好歹我也是未嫁之身,這時候若是被人發現您在我的臥室里,您想要我怎麼做?」
她抬眼看著他,「以前我還是小吉光時,王爺就一直強調著,將來總有一天我們會橋歸橋路歸路,如今終於如了您的願,您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還是說,您非要看到我身敗名裂,您才甘心?!」
她那含恨的眼,頓時令周湛從床頭站了起來。
「我……」他背對著燈光,低頭看著她的眼藏在暗處,叫人無法看清其中深埋著的糾結和沉重。「我知道你恨我,」他道,「可我送你走,也是為你好。」
一個「恨」字,漸漸便叫翩羽的眼眶濕潤了起來。她不願意叫他看到她的眼淚,便扭過頭去狠命地眨巴了一下眼,重新扭回頭來時,眼裡已經沒了水光。她看著他,忽然意識到,她一直在等著他,等著他給她一個解釋。
可是,這個解釋,其實還不如不要……
「我喜歡你。」她抬頭看著他,聲音平淡得叫周湛以為聽錯了——她不可能用這樣平靜的口吻,陳述著這樣一句話——「我知道,」她又道,「你對我其實並沒有那麼喜歡,所以,我對你的喜歡,對於你來說,大概也是個麻煩。其實我不恨你不喜歡我,我只恨你一聲招呼都不打,就這麼把我送走了,連一聲『再見』都不肯跟我說……」
她的聲音抖了抖,但很快便又恢復了平靜。
「不過,你到底還是來了。景王殿下,再見。」
她抬起頭,脊背挺直地坐在床上,顯得那麼的倔強、那麼的驕傲,卻是叫周湛看得又是那麼的心痛。
「不是……」
他向著床沿邊邁近一步。
「再見。」
翩羽板起臉,望著他又鄭重地說了一遍。
周湛卻忽地一搖頭,道:「眼下不是賭氣的時候,我都是為了你好,你該知道,我是不打算娶任何人的,可你不應該因為我就跟自己賭氣。不管是周淙還是高明熹,或者柳新城,他們都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別讓我在你面前哭!」翩羽啞著嗓子道,「你說過,走頭無路的人才會哭,我不想叫你看到我哭,你走,再見!」
說著,她拉起被子往頭上一蒙,便躲在被窩裡抽泣了起來。
許久許久,她感覺到,有人隔著被子用力抱了她一下,一個同樣嘶啞著的聲音對她說:「再見。」
再見。
翩羽流著淚,跟心裡的那個人說著,漸漸地,竟就這麼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