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時鼻音很重,跟平日裡沉悅的嗓音有細微差別,呼喚沈輕澤的名字時,聽來更像在撒嬌。
沈輕澤看了看顏醉被冷風吹得白生生的臉,抿嘴:「時間不早了,今天就到這,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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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主府,沈輕澤像一台擰緊了螺絲髮條的時鐘,一刻也閒不下來。
他先處理完幾座廠房報上來的文書,核對好來年即將開墾的土地,和播種的作物,匆匆吃完晚飯,又將自己整理的有關火藥和火炮的知識,抄錄一份,叫金大快馬送給塞拉。
冬天越來越冷,屋裡點了炭盆,森冷的寒意依舊無孔不入,到了夜裡,更是刺骨的冷。
沈輕澤連喝了幾大口薑茶,才覺得好受些。
這裡不興天朝北方的土炕,入睡時,整張床都是冰涼涼的,沈輕澤把自己卷在被窩裡,捂了好久才生出一絲暖意。
就連鴨鴨和阿白,也不願意窩在自己涼颼颼的窩裡,非要擠到床上,享受主人的體溫。
他躺在床上,困意和疲勞鋪天蓋地,一會想著以後在城裡推廣火炕,一會又想著改良火器和火炮。
最後迷迷糊糊想起顏醉耳朵通紅,縮在兔毛圍巾里哈氣的樣子,他緊了緊懷裡的鴨鴨,蹭蹭它毛茸茸的脖子,終於平穩了呼吸,沉沉睡去……
※※※
翌日,清早。
沈輕澤艱難地從被窩裡爬起來,裹著厚毛衣去用早飯,直到他慢吞吞吃完全部食物,屬於顏醉的位置依舊空著。
他暗自皺了皺眉:「城主大人去校場了嗎?」
金大搖搖頭:「城主大人似乎病了,我早上看見范彌洲送醫生從樓上下來,您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病了?」沈輕澤眉頭擰得越發緊,「我去看看。」
顏醉的房間在三樓走廊盡頭,沈輕澤還曾誤入過他的浴室。
他來到房門口時,正好有侍從端了新的炭盆進去換,被沈輕澤一手攔下:「我來吧。」
這還是沈輕澤第一次踏足顏醉的房間。
入目是暖色調的厚重絲綢窗簾,腳下是駝色的絨地毯,都用得舊了,顏色有些泛黃,靠牆的梨花木酒櫃擺滿了瓶瓶罐罐的自釀酒。
窗邊一張碩大的紅木書桌,靠近抽屜的邊緣隱約磨掉了一層漆,露出原色木頭內里來,桌上整整齊齊疊著幾摞文書,尚未批閱的那沓,占了小半桌的面積。
若說這些陳設還算正常……
沈輕澤腳步無聲繞過屏風,視線繼續往裡看——
一隻兒童搖搖木馬明晃晃擺在內室地毯一角。
斗柜上,一隻小狗布玩偶,一隻毛絨兔標本,牆上還掛著兩把一臂長的桃木劍,看上去十分陳舊,漆掉得厲害,也不知掛了多少年。
走進臥房,兩側角落擺了四隻炭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