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厉害吧?” 他拍拍手,爽朗一笑,“真不懂他看上你什么了。”
那笑意并未抵达血丝密布的眼底,白讥没有拆穿。
“羌愚王这五百年来,忙于追杀白某倒是比治理国家多些。”
“对呀。”姜刈仰头望着无云的天空,伸了一个舒展的懒腰,“本以为羌愚没了就能一心一意地追杀你,谁知…”
“你等等。”白讥神色一凛,“没了是什么意思?”
姜刈耸耸肩,“就是没了,亡国了呗。”
一刹那,作呕般的憋闷窒息。
樊月,莫琼,寰海,羌愚,不周。
这五个地名一拥而上涌入脑海,白讥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怕什么来什么,亘古不变的定律,不存在任何侥幸。
“喂!你怎么了?”见他突然面如土色,姜刈也是吓了一跳,“我说,你可别装啊,要是被他误会了,我…”
“无妨。”白讥摆摆手,竭力吐纳了几次,气息渐缓,对姜刈笑了一下,“你看起来精神抖擞的,一点也不像个亡国之君啊。”
“嗯。”姜刈蹲了下去,拿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戳着,“我本就不愿当王,现在正好不用了,挺好的。”
“姜刈。”白讥也陪他蹲下,抬起手臂搭上他的肩膀,“都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姜刈白了他一眼,却没有拒绝他的安慰,“我视若神祇的人,堂堂不周之境的主人决明宗,怎可雌伏于你?可惜啊,杀不了你。”他垂眸,自嘲一笑,“他就算死,也要许你一世庇佑。白讥,我好嫉妒你啊…”
白讥莞尔,“他把你赶走,也是不想你同他一起丧命,难道不是庇佑么?”
“他只是深知我定会奋不顾身护他周全,阻拦他寻死,嫌我碍事而已。”
“你倒是看得明白。”白讥拽过他的手,“来,过两招,我让你解解气。”
“干嘛啊你!”姜刈毫不客气地甩开他,“你这个奸诈小人,我才不上当呢!”
“不是…姜公子,咱们的误会不都涣然冰释了么?”
“对不起,永远也释不了。”姜刈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白讥,别耀武扬威地同情我,你同情我,我就真的一败涂地了。”
“是我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当然。”
姜刈出神地盯着水面,身体也随那泛起的涟漪一摇一摇的,白讥觉得,他好像无依的断梗浮萍,失去归宿,失去家园,甚至失去仇恨,失去支撑他所有的一切。
而夺走这些他赖以聊此余生的寄托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己。
“你该恨我啊。”
“怎么不恨啊。将你碎尸万段都消解不了我的心头之恨呢。但是…我伴他身畔二百年,不知道他怕痒,不知道他爱笑,不知道他害羞会脸红,不知道他可以一口气说那么多话,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终是压抑不住,拼命低着头,膝弯间的泥土出卖了他,一点一滴地,被濡湿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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