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年輕,你別在他身上打主意,若是存了心去調唆他,別怪朕翻臉不認人。”皇帝定下了神,語氣已不像之前那樣激烈,只是字裡行間的凜冽凍得人五臟六腑都疼起來。她不說話,一味的哭,他又莫名煩躁不安,瞧著她著實可憐,便道,“你起來說話。”
她抽泣著說嗻,略動一動,才發覺窩著的時間過長,半邊身子都麻痹得不能動彈了,手腳蘇軟得使不上勁道。
皇帝蹙眉問,“怎麼了?”
錦書低聲囁嚅,“奴才……動不了了,過會子就好的。”
皇帝生出無奈來,當真是既好氣又好笑。彎腰把手架到她腋下,想把她抱起來,她大窘,慌忙道,“奴才不敢。奴才萬死。”
皇帝不耐,凌利的看她一眼,她閉上嘴再不推辭,順從地搭在“龍爪”上,讓他把自己半抱著拖上大láng皮坐褥。
有淡淡的香味縈繞鼻尖,不是脂粉的味道,也不是薰香,說不出的好聞。她的頰上籠著疏淡紅暈,皇帝低下頭,溫熱的呼吸都撲在她臉上,這樣的曖昧,叫她更加的面紅耳赤。下意識的偏開去,結果咚的撞在了車圍子上,她“哎呀”一聲,嘟囔道,“好疼。”
皇帝嗤笑,“真笨!”
錦書不能反駁,只好偷偷撇了撇嘴。要不是他靠得近,她也用不著避讓,真是皇帝做久了,男女間的避諱都拋到脖子後頭去了。
皇帝發現自己有些失態,忙正了臉色靠在軟墊上坐好,眼梢還帶著來不及隱去的笑意,假作若無其事的掀開窗幔。
暮色愈發的深沉,墨一樣的暈染開,天地間混沌一片。不知不覺已過了酉時,遠遠能看見城門了。神武門子時二刻才下鑰,此時懸上了巨大的紗燈,在風中搖曳款擺。
馬車疾馳到門禁前勒停,禁軍統領照舊奔過來接駕行大禮,因著不好打帘子看裡頭,只得恭敬道,“請主子示下。”
皇帝應了聲,“是朕。”
統領聽出皇帝的聲音,比了手勢示意護軍放行,並隨車護送至順貞門前方退回值上。
錦書的心又提起來,這會子順貞門上正待要宵禁,想是皇室宗親和各路官員及家眷都到了,只等皇帝一到就開宴了,眼下大搖大擺和皇帝同乘只怕要出大事,便對皇帝肅道,“萬歲爺,奴才要從儲秀宮的夾道里過,求萬歲爺放奴才下去吧!”
皇帝正考慮怎麼把她送回慈寧宮去,一早侯在順貞門的李玉貴迎上來,叫了聲萬歲爺,“臣工們在體和殿侯駕,諸位誥命都上坤寧宮去了。步輦備著呢,請主子移駕。”
車門打開了,錦書從車上下來,福了福,低聲道個“諳達好”。
原以為一定會嚇著李玉貴,誰知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回了禮,說聲“姑娘吉祥”,就張羅著請皇帝下車,囑咐司衣的常四給皇帝披上雀金呢披風,忙了一陣才扯過錦書小聲道,“慈寧宮打發人來問過你,怕是要出事兒。”
錦書白了臉,垂下頭不說話。
李玉貴從旁邊的御前太監手裡接過一個食盒,食盒裡的東西左奔右突,不時發出低沉的咆哮,李玉貴笑道,“姑娘有造化,恰好大白子跑到隆宗門邊,被站門的小子逮著了,來問我是哪位主子丟的,我就給留下了。姑娘回去扯個謊,就說跑了大半個紫禁城才捉住的,老祖宗必然不會罰你了。”
錦書驚喜不已,做夢也沒想到有這麼好的事,不論是皇帝讓誰送她回去,都不及這個由頭好,慕容家的祖宗保佑,真真再好不過!忙不迭給李玉貴道萬福,“多謝諳達,諳達這是救了我的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