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客氣了兩句,猛想起初一那天他說的見鬼的事來,和chūn桃的事還能沾上點邊,就打聽要是衝撞了yīn人有什麼法子可解。
張太監道,“往大了說有水陸道場,做法事,燒樓庫;往小了說,就給鬼放賑,燒上一包金銀錢箔,勉qiáng也能打發出去,不過只能對付一般貪財的鬼,要是遇上的是惡鬼,什麼都不要,就要找替身,那除了找喇嘛道士驅鬼,恐怕也沒別的辦法了。”
錦書心裡難過,大鄴時宮裡死了那麼多人,哪個不是帶著滿腔怨氣的?要找喇嘛和道士是不可能的了,chūn桃不知道怎麼樣,永巷那裡又沒個信兒,愁也愁煞人了。
張太監覷她,拘著問,“這是怎麼了?你碰上晦氣事了?”
錦書搖了搖頭,“不是我,是從前住在一塊的小姐妹。前兩天病得不成了,就差沒挪到北五所去了,托人送了東西,這會兒好不好也聽不著口信。”
張太監是個好管閒事的,一琢磨自己回頭要上乾東五所去,便問了院落和名字,說願意幫著打聽。太監不像宮女,太監不禁足,哪兒都能到,輪著辦差就借名頭滿世界溜達。
錦書感激的起身請雙安,張太監大度一笑,就算應下了。
第四十八章清寒攀摘
因著應在節氣上,事多,昨天到今天一刻沒得閒過,說要上內務府領牌子,到庫里提菸絲的事耽擱下來了,也沒時間囑咐小太監去辦,這下子正好借這個由頭請總管個示下,好讓她出慈寧宮往隆宗門那邊去。
錦書坐了會兒有了些力氣,擱下杯盞謝過張和全的好茶,便整整儀容往福鹿邊上等著崔貴祥。
崔總管是個大忙人,隔了好一會兒才從裡邊出來,看見錦書和他請安,便過來問,“姑娘,有事兒嗎?”
錦書道,“我來請諳達一個示下,值上的菸絲快用完了,頭裡忙,沒來得及照應,這會兒我下值了才想起來,請諳達准我上內務府領牌子去。”
崔貴祥點頭道,“好孩子,下了值還cao心值上的事!你去吧,領了再送回來,只不過耽擱點功夫,歇覺的時候可短了。”頓了頓故意道,“今兒老佛爺這兒倒沒什麼大事,聽說萬歲爺身子不慡利,連著朝也罷了,這會兒正在暖閣里養病呢,晨省是不來了。才剛老佛爺還說要打發人去萬歲爺跟前問問的,你和chūn榮一道去吧,回頭正好叫chūn榮把菸絲帶回來,也省得你再跑一趟。”
錦書猶豫著看崔貴祥,他卻作雲淡風輕的樣子,背著手踱到正殿裡去了。她不由發怔,太皇太后千方百計的把她隔開,讓她見不著皇帝,見不著太子,崔總管是什麼用意呢,倒敢忤逆太皇太后?她冥思苦想了半天,照這麼看來他是想把她往皇帝身邊湊的。太監都是無利不起早的,想是打量太皇太后上了歲數,怕她“老了”之後自己沒了差使,失了依附,這是存了心思鋪後路呢。
她自嘲的笑笑,怎麼把寶押到她身上來了?就憑著幾句聽來的閒話?突然又想起以前大家磕牙時提起的,崔貴祥和金迎福是同年,和乾清宮李玉貴是小同鄉,這麼說來,大概是從李玉貴那裡得著了什麼風聲了。
抬頭四顧,霧愈發厚重,三步之外就看不見人了。她定定站了會子,感覺像掉進了一片混沌之中。自己的事,反倒連自己也鬧不明白,太子的態度她是知道的,至於皇帝……一想起來背上就起了密密的細栗。他對她忽冷忽熱,又yīn陽怪氣的,叫她如墜雲霧裡,辯不清方向,不知如何是好。崔總管讓她去問安,她是打心眼裡的怕。
台階上的chūn榮叫了她一聲,“傻站著gān什麼,走吧。”
兩人並肩往宮門上去,守門的平安像木樁子一樣釘著,看見她們來了笑嘻嘻的問,“姑姑們出去辦什麼差?”
chūn榮抬手在他的裘帽上打了一下,“猴崽子,好好看你的門,問這些gān什麼!”
平安扶正了歪在一邊的帽子,覥著臉道,“是要上乾清宮去嗎?要是去那兒就勞駕替我給順子帶句話,他小子攀了高枝就忘了好兄弟,叫他得閒兒找我去。”
chūn榮嘖嘖道,“瞧瞧你那點子出息!狗顛的攔下我們,我還當你有什麼要緊的話要傳,敢qíng都是廢話。”說罷昂著頭跨出了門檻。
錦書對平安道,“能見著他一定給你捎話。”
平安忙不迭的打千兒,“姑姑真是好人,謝謝姑姑了。”
一路上chūn榮都在笑,“你如今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啦,抱貓的小娟感念你,恨不得把你供起來,你可救了她一條命。今兒平安又一口一個好人,你這好人當的,不嫌累得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