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個皇后倒抽了口氣,這也忒缺德了,好好一個大姑娘嫁了太監,那往後還能活嗎?太監都是些臉酸心眼子小的玩意兒,落到他們手裡不得要了大半條命去!
高嬤嬤自顧自的絮叨,“奴才覺著這個好!萬歲爺就是要法辦,殺個奴才不值什麼,過了禮上了花轎,太監死了她就是個寡婦,萬歲爺和太子爺也沒念想了。”
理是這個理兒,可這損yīn德的事誰來做?皇后垂下了眼,皇太后老僧入了定,誰也不吱聲。
一室靜謐。隔了老半天,皇太后像是想明白了,和丟了xing命來比,叫兒子恨,孫子怨也沒什麼,拼了這幾年的道行不要了,就這麼辦!
太后木著臉拍板,“二月頭上皇帝要上西山鍵銳營去,趁著那當口搬懿旨吧,不能讓個女人毀了整個大英。”
皇后咬著牙說嗻,高嬤嬤笑道,“太后主子,您聖明。”
打定了主意,大家都鬆了口氣,太皇太后那裡再忌諱也夠不成阻礙,只要背著老太太放了恩旨,立馬把人帶出宮去就齊全了。
皇后沒事人一樣閒喝兩口茶,琢磨把人配給誰合適,高嬤嬤說,“就配給圓明園裡養鴿子的管事劉登科,那狗不拾的東西好色,死都不怕的種子,就他合適。”
劉登科三十來歲,養鴿子是行家,腿不瘸眼不瞎,就是背佝僂,據說是淨身的時候沒把腿抻好,站著就像只蝦子,這一生都伸不直了。
皇太后一聽也蹦出了點憐憫之心來,雙手合什,念了聲“阿彌陀佛”。
皇后有了底兒,忙換了個話題,笑咪咪的又說上二月二來了。說剛忙完年下還沒緩過勁來,又要張羅換季的事,下頭人起早搭黑,點燈熬油的做針線不容易,得放賞。
太后順著話頭子說,“各宮正月里還有多少jī鴨魚ròu,省著吃也好,費著吃也好,到二十三這天都得拾掇gān淨嘍,二月二吉利了,這一年都吉利,可要緊著點子心。”
皇后從圈椅上站起來,規規矩矩肅了肅,“謹記皇太后教誨。”
小殿裡歡聲笑語,大家都盼著二月快到,似乎一進二月就有了新希望,一切難題都會迎刃而解了。
第五十三章風老鶯雛
好容易騰出了空,輪著慈寧宮崔總管和坤寧宮金總管不當值,錦書下了差事,趁著宮門沒下鑰,拿紅漆食盒裝著壽膳房出的大小八件往體和殿的東梢間裡去,這是給崔貴祥磕頭,認gān爸爸去了。
體和殿東梢間是崔在宮裡的下處,金迎福是牽線人,他不厭其煩的促成了這件事,提著羊角燈引她在甬道里穿行,一面夸錦書有福,一面又掏心掏肺的說崔有多不容易。
錦書默默聽著,順嘴應承兩句,心裡琢磨著壞處總不會有,既然認了gān閨女,往後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再說打她進慈寧宮那會兒起,崔貴祥就挺照顧她的,要認他做gān爸爸,倒也樂意。
拐了幾個彎就到了崔的榻榻里。金迎福進門就喊,“給老兄弟道喜了!我今兒做回送子觀音,給您送個活蹦亂跳的大閨女來了!”
崔貴祥正由徒弟伺候著洗腳,一下子蹦起來,哎喲一聲忙擦了兩把直迎出來,笑道,“來啦?”
金迎福點點頭,“來了,專等天擦了黑才走的。”
崔總管臉有點浮腫,兩個眼袋大大的,可卻是滿面的笑意,喜滋滋的透出和樂來。待聖人似的把金迎福供到上座兒,親自沏了茶敬上,賠笑道,“您受累了,我這兒不知道怎麼謝您呢!”
金迎福道,“別忙謝我,咱們穿開襠褲就認識,一筆寫不出兩個字來的把兄弟,看見你有依靠,我比你還樂呢!”對錦書招手道,“快來,好孩子,給你gān爸爸磕頭。”
錦書把食盒jiāo給小太監,旁邊崔的幾個貼心的徒弟燃起了紅蠟燭,點起了高香,捧來了跪墊兒,躬身道,“姑奶奶,行禮吧。”
錦書扶著崔貴祥坐下,退後兩步整好了行頭,鄭重請個雙安,然後雙膝跪拜下去磕頭,邊磕邊掉眼淚,趴在跪墊子上哽咽,“錦書給gān爸爸請安,gān爸爸吉祥。蒙您不嫌棄,往後我就是您閨女了,我一定孝敬您,給您端茶遞水,養老送終,不辜負您對我的厚愛。”
崔貴祥受了三個響頭,一下像找著了依託。自己八歲上就淨了身在南苑王府里當差,老家的人都死絕了,連個外甥侄兒也沒留下,本來是孑然一身了,到老死拿糙席捲上,往海甸的恩濟莊裡一埋就算完了,從沒想過死後還能有供奉,有人逢著過年過節的還能念叨上他兩句。沒有的時候沒念想,一旦有了就不一樣了,什麼算計利用都是前話兒,眼下心裡蹬蹬的,熱乎得能叫他笑出聲來。他很想放開嗓子嚎哭一把,又顧忌叫人聽見,往後她閨女有了三災八難的活動不開。
他老淚縱橫,腿肚子顫了,聲音也啞了,抹了把眼淚扶起錦書,“好丫頭,往後你就是我親閨女,你叫我聲gān爸爸,我要對得起你這一呼。你只管放心,我處處為著你,一定叫你平平安安的。只有一點,你別嫌我這個gān爸爸不體面,我是個下等奴才,跌你的份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