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點點頭,跟在崔貴祥身後出了慈寧門,王保迎上來,上下打量個透徹,微一躬身道,“姑娘,跟我走吧。”
崔總管笑著對他說,“王掌事兒,人jiāo給您了。”
王保拱了拱手,“謝謝諳達行方便。”言罷一揮手,兩個太監上來一左一右挾住了錦書,推搡著往北五所去了。
崔貴祥的笑容一瞬便斂去了,急忙招手喚來門上的平安,“快快快,回太子爺去,錦書押到北邊去了,叫他趕緊想法子撈人。”
平安早就受了太子所託留意錦書的動靜,又逢總管差遣,撒腿就跑得沒了蹤跡。
崔總管勉力定神,盤算著太皇太后才安置,眼下是沒什麼事的,匆匆和入畫jiāo待一聲就往敬事房走。敬事房在南書房的東梢間,崔總管從月華門進去,等趕到敬事房時早已氣喘吁吁,汗如雨下。
正在值房裡查閱各宮門禁記錄的趙積安嚇了一跳,忙起身迎出來,邊扶他進門邊道,“您老這是怎麼了?”倒了杯茶擱到他面前,“別急,先喝口茶,喘口氣,慢慢的說。”
崔總管哧哧喘著,手上比劃了半天,“上諭呢?”
趙積安直起了脖子,“指婚了?”
崔貴祥道,“不是,皇后拿了人,是別的事兒。”
“那不成啊,”趙積安頭搖得潑làng鼓一樣,“萬歲爺有嚴旨,這道上諭是對付賜婚的,別的地方用不上啊,請出來不是鬧笑話嗎?回頭還要辦咱們妄搬聖諭的罪,你我都擔待不起啊。”
崔貴祥傻了眼,“李玉貴那榆木腦袋,他說是保命符來著,我只當萬歲爺下了赦令呢!”
趙積安著實不明白這幾位總管是為了什麼,一個前朝的帝姬,用得著他們這麼處處維護嗎!不過轉念一思忖,九成是看準了行市,想著借把東風好上青天呢!萬歲爺肯在她身上動心思,足以證明那丫頭有前途。他又是算計又是比較,掙扎著要不要也湊湊趣兒,又怕種下去的是花,收上來的是刺,到底身份明擺在面前,就是給她架個雲梯,她又能爬多高?
崔貴祥著急上火得不成,本以為還能有個奔頭,結果是個誤會,恐怕萬歲爺也沒料到會有這一出吧,早知道gān脆留道金牌多好!他蔫頭搭腦的站起來,心想如今只有瞧太子的了,自己是黔驢計窮,再想不出還有誰能幫得上忙。這會子不求太子能一氣兒救出她來,只要拖住了,等萬歲爺回來,這事兒就好辦了。
皇后親審的案子和旁的不同,得另闢出地方來。景棋閣盡北頭有個小院,正臨著北五所,大家管這兒叫東北三所。這院子的正門常年關著,門上貼著內務府的十字封條,以前是用來關押獲罪嬪妃的,也就是所謂的冷宮。人進出走西邊的腰子門,錦書被架進了院裡,這裡靜悄悄的,雖不荒涼,卻也叫人心裡生寒。
王保命人把她帶到西頭上的一間屋子前,屋門由外倒鎖著,窗戶全是釘死的。看園子的老太監提溜著一大串鑰匙來落鎖開門,兩手一推,門臼吱呀的響,站在檻外往裡看,似乎是堆了雜物,裡頭光線很暗,錦書正心驚著,冷不防身後被人攮了一記,踉蹌著便進了屋子。
苓子也在這間屋子裡關著,見她險些摔倒便過來相扶。錦書抬頭看她,她臉上仍有淚痕,心裡只覺對她不住,抓著她的手道,“我沒想到會弄成這樣,叫我說什麼好呢,你怨我吧,是我害了你。”
苓子搖搖頭道,“我不怪你,誰也沒想到會成這樣。”
王保叉著腰在門前站著,咭咭笑道,“你們姐倆商量商量吧!我好心奉勸你們一句,痛痛快快招了少受皮ròu之苦,何苦和自己過不去呢!就說年輕糊塗不懂事,求皇后主子開恩,大不了捱上幾十杖,咬咬牙也就過去了。回頭攆出了宮,不削籍也不留檔,神不知鬼不覺的,到了外頭照樣過舒心日子,豈不自在?”
苓子冷冷的笑,“諳達這話岔了,不是咱們gān的事兒何苦承認?我在宮裡這些年,規矩還是明白的。從沒有范了事兒說過就能過去的,既然到了這個份上,咱們認了是死,不認或者還有活路,您說咱們是求死還是求活?”
錦書一向只知道苓子沒心沒肺大咧咧的,沒想到認真論起來,說出的話也句句擲地有聲,不禁對她刮目相看。王保這一套哄哄剛進宮的新人還猶可,要在老人兒面前賣弄可不成,誰要是信了他,那殺頭就在眼前了。
王保一哂,“真真好心當作驢肝肺!在我面前尖牙利齒的不中用,有本事和皇后主子理論去吧。”
錦書道,“諳達,這鐲子是我送苓子的,萬事不與她相gān,有什麼罪責我一人承擔,請諳達放她出去,別誤了出宮的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