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蘇拉不敢怠慢,撒丫子就跑,一頭撞在來掐點兒的傳菜太監楊運高身上,楊太監打個晃,罵道,“guī兒子!眼睛長到後腦勺上去了?我這麼大個人你愣沒瞧見?你等著,非把你個兔崽子綁到huáng化門去!”看見錦書換了個笑模樣,打千兒道,“錦姑娘這是來傳懿旨?”
錦書給他讓了讓禮,“諳達好,我來給老祖宗挑菜色。”
這楊太監出了名的手賤嘴賤,愛占便宜,喜歡動手動腳,平常沒宮女願意搭理他,背後都管他叫“楊大喇”,就是不正經的。
錦書也怕他,他不問人,管你是一等二等還是特等,逮誰欺負誰,連chūn榮的油也敢揩。肩上拍一把,屁股上捏一把,簡直就是葷素不忌。
錦書gān笑道,“我等周總管,您有事兒就忙去吧。”
楊太監咂了下嘴,“不忙不忙,瞧見您吶,我就算有差事也得撂開手去。您有什麼事兒非得找周胖子?和我說也一樣啊。”
錦書不願意和他多說,推諉道,“沒什麼要緊的,我還是等他吧!”
“和我見外不是?”楊太監覥臉挨了過來,撩起她胸前鈕子上掛的一串香牌放到鼻子下嗅了嗅,“姑娘這味道,真好聞嘞!”
第八十三章無賴窮秋
83
錦書板起了臉,奪了香牌道,“諳達這是gān什麼?”
楊太監摸著鼻子訕訕道,“姑娘別上臉子啊,叫我聞聞又不會少塊ròu,急什麼呀!咱們常來常往的,都是自己人,自己人用得著這麼較真嗎?”
屋裡的那幫廚子都不是東西,他們看戲似的偷著掩嘴笑,沒一個肯出來說句公道話的。在他們看來,太監嘛,大不了嘴上吃豆腐,也gān不成什麼事兒。可憐見兒的,從小淨了茬,褲襠里的小兄弟一天沒使上過勁兒,如今過過gān癮也沒什麼,叫他摸一摸,摟一摟,大姑娘還是gān淨身子,又不會懷孩子,怕什麼!
錦書冷笑起來,“諳達這話岔了,您是侍膳的,歸尚儀局管,我是慈寧宮敬煙上的,是內務府門下的,咱們不在一處當差,談不上自己人。我敬著您,管您叫諳達,請您瞧在老祖宗面兒上,對慈寧宮的人以禮相待。”
“嗬!”楊太監面子上過不去了,吊起了半邊嘴角哼道,“好個正經人兒!我也沒把您怎麼樣啊,什麼以禮相待?倒像我對不住您了似的!”他背著手踱上兩步,yīn惻惻的說,“拿什麼喬?還裝金貴!您現如今不是什麼鳳子龍孫啦,和咱們是一樣的,給人家當奴才呢!要不是長了張好臉蛋/子,誰愛搭理你!”
錦書氣白了臉,和這種下三濫也說不清道理,只冷冷道,“諳達說得好!我是個奴才,您不一樣,您是奴才里拔尖的,您當的是皇差,這是後/宮,最忌諱不規矩,您這樣是給主子抹黑,您不怕掉腦袋嗎?”
楊太監嗤地一笑,“還上綱上線了!說到這個,真該謝謝咱們萬歲爺。”他朝天拱了拱手,“沒有咱們萬歲爺奪了你慕容家的江山,我還真沒福氣和您說話兒呢!大內怎麼了?在主子們跟前我兢兢業業當差,不辦出格的事兒,對著您,開個玩笑也沒什麼,主子們還能治我的罪?您是哪塊牌名上的人物?就是萬歲爺他老人家,還和主子娘娘們震卦呢,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不成?”
眾人原先拉長了耳朵聽說書,聽到後頭楊太監越說越過,連萬歲爺都牽扯上了,還毀謗皇帝,什麼“震卦”?皇帝的房事是他能說的?庖廚們心頭怦怦急跳,下了狠手的翻炒起了灶台上的鐵鍋,這楊大喇這回是屎克螂上茅房,非得腦袋點了地才知道厲害!
那邊壽膳房掌事周太監急惶惶的趕了過來,等近了錦書的身才低聲問,“錦姑娘,萬歲爺人呢?”
錦書平了平心氣兒道,“在值房裡呢,諳達快過去接駕吧!”
旁邊的楊太監聽得心尖兒顫起來,他萬沒想到皇帝竟然就在值房裡,虧得並不在跟前,剛才的話未必能聽見。他存著僥倖的下意識回頭,卻赫然發現皇帝就站在門前,好整以暇的看著他,這下他覺得自己一下子掉進了冰窟窿里,腿肚子一軟,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三所殿地方並不大,門上到殿堂也就五六丈的距離,這裡說話,那裡聽得清清楚楚。他哀嘆著,篩著糠,這回小命是保不住了……
皇帝說,“楊運高,你過來。”
周太監斜眼看地上的楊大喇,那小子抖出了花,牙磕得咔咔響,看來是站不起來了。他粗聲問,“要我搭把手嗎,您吶?”說罷像拎jī崽子一樣提溜起他的衣領,三兩搡就扔進了值房裡,自己甩袖打千兒,“奴才周自文給萬歲爺請安。”
皇帝居中坐著,接了點心局唐拜阿敬獻來的茶擱在手旁,看了楊太監一眼,“揚運高,你敢藐視朕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