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好容易緩下來,只道,“叫老祖宗和母親擔心了,奴才開了chūn總要犯幾回,天熱了就好了,沒什麼大礙。”等吃了藥稍定了定心神,又說,“我來前,長chūn/宮的蘇嬤嬤把老十五送到坤寧宮來了,說是奉了萬歲爺的旨意。我看東陽,越看越歡喜,小身板結實,那小腿跟藕節子似的,甭提多有勁兒了!這會子才下過雨,我怕他路上受了cháo濕,等外頭gān慡了再抱過來給老祖宗瞧。哎呀,那小模樣,可人疼的!”
太皇太后一提重孫子,就笑得臉上開花,“結實好,結實好養活,就是苦了通嬪了,兒子個頭大,媽媽受罪深呢!還有你那兒,老十五長在你身邊是他的造化,可你過於煩心cao勞怕身子受不住,要實在不成就送到惠妃那兒去吧,晥婉大了,開蒙跟著哥哥們上了上書房,她眼下也閒著,她帶著雖不及你,我到底是怕累壞了你。”
皇后聽了這話大覺窩心,不論怎麼,這後/宮裡總還有人真心實意的疼她,老祖宗雖有了年紀,卻是八面玲瓏,十樣心思的,有她關愛著,自己gān什麼都有底氣兒了。於是皇后溫聲說,“老祖宗只管放心,東陽有奶/子嬤嬤們照料,累不著奴才什麼。奴才這兒有件事要和老祖宗商量呢!”
“你說。”太皇太后和煦道。
“奴才琢磨太子過了年十五了,說句糙話,這麼個大小伙子還是童蛋/子,倒叫旗下人笑話。他這個年紀該當體人事兒了,奴才打發人上永巷裡挑揀過,年下各州府派送的宮女里有幾個模樣周正的,懂道理,規矩也好。奴才想派進景仁宮伺候去,來討老祖宗一個示下。”皇后不急不慢說著,邊娓娓而談,邊有意無意拿眼角掃視錦書,見她臉色微變,愈發的撞進心坎里來了。
第八十八章yù知方寸
“話糙理不糙,長大了,往房裡接人是應當的。大好的歲月白白糟蹋了多可惜,皇帝在他這個年紀時已經做父親了。只有一點,女孩兒要好好的挑選,別委屈了我們哥兒。”太皇太后笑道,“這孩子是我看著成人的,我心裡最疼的就數他。我知道他的脾氣,臉皮薄,愛面子,這是咱們宇文家爺們兒的通病,吃了啞巴虧也不吭聲,所以你更要加著小心才行。”
錦書聽著她們嘈嘈切切的議論,只覺魂飛天外了一般,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各色滋味都揉到了一處去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這是遲早有的事,何必計較這些呢!別說和他能不能有個結局未可知,就算熬出來了,他也逃不過三宮六院去。帝王不以個人喜好為重,最要緊的是皇嗣,這是立國立家,關乎社稷的根本。要開枝散葉,要雨露均分,不可偏頗,要一視同仁。皇帝對待後/宮有基本的準繩,家寧則國安,如此方能河清海晏。要做千古一帝,就得面面俱到,他不是一個人的,他是大家共有的,再相愛也不能期望獨占,除非不怕背負千秋罵名。
這麼想著也靜下心來了,皇后有她的小九九,她只管去使手段,自己四月里要是能上昌瑞山去,兩下里撂開手,倒也gān淨了。
皇后高興道,“老祖宗說的最在理不過,奴才也是這個想頭。宗親里他這樣年紀的大多成了家,肅親王家的正桓和咱們東籬一邊兒大,上年年頭上娶的媳婦兒,才滿小一年,這不得了兒子,今早報宗人府來了。”
“喲,真夠爭氣的!”定太妃嘖嘖道,“是肅親王哪個兒子家的?”
皇后道,“不是孫子輩的,是老肅親王的麼兒,雖然是太子的叔輩兒,可兩人jiāoqíng還不賴。桓公爺在吏部填了個缺,和太子常有往來。上回老肅親王聽了莊王爺的話,在王府里大肆cao辦了一回喪事,太子還跟著去吃了席,聽說借著機登台打了鼓點兒,桓公爺還露臉唱了兩嗓子呢!”
這是什麼烏七八糟的事兒!定太妃問,“肅親王做生祭,又是咱們莊王爺給出的主意?”
太皇太后道,“可不!他啊,哪兒有新鮮事兒,哪兒准有他的大名,都跑到雲南去了,還寫信給肅親王介紹戲班子吶!”
幾個人聊著聊著好像跑了題,皇后忙端正了態度道,“我光聽他們說就眼熱,太子是儲君,倒不如那些個宗親子弟,豈不活打了嘴!”
“是這話。”太皇太后頷首,“那就照你的意思辦吧。太子妃的人選一時定不下來,房裡也不該短了人伺候,老大不小的兩眼一抹黑,大婚的時候失了體統。”
正說著,外間的崔貴祥進來打千兒回話,“老佛爺,萬歲爺那兒議政完了,這就過來。”
皇后站起來對太皇太后福了福,道,“老祖宗,那奴才們就告退了。”
太皇太后道,“不急,皇帝回來肯定還沒去過坤寧宮,你們夫妻照個面,我留你吃飯。”
皇后應個是,復又坐下。這時皇帝和莊親王說笑著進來,皇帝原先滿面chūn風,看見了寶楹臉色就不太好看了。他眉頭一皺,瞥了皇后一眼,又不自覺往太皇太后寶座後看,錦書低頭肅立,倒也看不出有什麼qíng緒,只垂眼不瞧他。
皇后見皇帝面色不善,心裡咚咚打起了鼓,qiáng自鎮定了,笑著蹲了蹲身子,“奴才恭請聖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