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我要讓你往後都這麼的打扮。”太子說,握了握拳頭,“連自己心愛的人都護不了,我算個什麼爺們兒!我沒法子再等了,幾天才見一回面,這怎麼成?我要去求賜婚,你又攔著我,我怎麼辦才好,你給我個准信兒吧。”
錦書低頭不看他,“我給你什麼准信兒呢?我是個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人,你心裡願意就來瞧瞧我,不願意,我也不能qiáng求。咱們的緣有多深,得看老天爺的,我現在和你許諾有什麼用?”
太子慢慢沉寂下來,濃眉漸蹙,擰成了個死結。
兩個人都不言語,只默默坐著,錦書問道,“萬歲爺新晉位的寶答應是你指派去的?”
太子惶然抬起頭來,囁嚅著,“你都知道了?我是走投無路了才想出這麼個法子來的,我瞧她和你長得像,想拿她來替代你伺候萬歲爺。”
錦書搖頭道,“你的這些心思萬歲爺能不知道嗎?為我冒這個險不值當。”
第九十五章南苑chuī花
太子固執道,“值不值當由我說了算,對我來說,沒什麼比保全你更要緊了。”頓了頓又懊惱道,“只可惜我高估了寶楹,她非但不能成事,反成了禍頭子,叫皇上處處防備著我了。”
錦書聽了驚愕莫名,皇帝當真為這事責怪太子了?他不是說只給個警醒,不懲處太子的嗎!
太子怕她擔心忙露了個笑臉子,哄道,“你別替我cao心,皇父極疼愛我,就是知道這事兒也沒什麼,做兒子的孝敬他,這也不為過。”
“那天寶答應和我說了會子話。”錦書道,“她讓我替她傳話給你,說求你別忘了答應她的事兒。”
太子冷酷的吊起了嘴角,“她還和你說這些個?真是個不知死活的!也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如今她都成了這樣,還有什麼可顧忌的?只是她別惹怒了我,否則可別怪我不客氣!”
錦書看著他那個yīn沉樣兒真是嚇了一跳,從沒想過他還有這樣的一面。轉念思量,生在帝王家,哪裡有一塵不染的人?他有心機有算計也是好的,至少不會任人魚ròu,將來不管是在儲君位上還是登基御極,總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我已經給吏部傳了口諭,軍機處的印信也出了,給她表哥放了個山西鹽道的缺。這差事油水多,也算對得起她了。”太子慢聲慢氣的說,“我打發人查過她表哥,那個人除了考運不濟,別的諸如學問人品都是沒的說,派個官也不rǔ沒,我料想總比那些捐官的好些。”
錦書頷首道,“這趟橫豎是咱們的錯處,我心裡過意不去,她如今叫萬歲爺圈禁起來了,和刑部衙門裡關押的罪人有什麼區別?只怪你,你要是早讓我知道,我決計不能讓你這樣做。咱們難也就算了,還白白搭上個她,耽擱了她和他表哥的姻緣,多造孽啊!”
太子也有些懊悔的意思,他訕訕道,“我是沒別的道可走了才出此下策的,皇上辦的那些事兒,我一旁瞧著心都要碎了。”
自他懂事起,便一直對皇父敬若神明。人都說帝王家容不得太多的親qíng,可他待君父的一片赤誠蒼天可鑑,就是讓他為皇父去死,他連眼睛都不帶眨的!他這樣敬他愛他,他為什麼要和他看上同一個女人?為了錦書,他竟打算撂下護軍連夜回來,這不是頂頂滑稽的事嗎?
太子的危機感日益加劇,再這麼放任下去就要招來大禍了!論理兒他該面見皇父,好好和他說道說道。他晚上頭疼,點燈熬油的坐在桌前冥思苦想,把所有的想法捋了一遍,理出個頭緒來,打算找個好方式和皇父開口。晨光中點卯上朝,他站在丹陛下仰頭看威嚴升座的皇帝,琢磨了幾夜的話一下兒全忘光了。他對皇帝惕惕然,即使散了朝,不論暖閣里也好,南書房也好,他不敢說,那是打心底里升騰起來的畏懼。也不單是畏懼,還有別的顧忌,滿口飯好吃,滿口話不能混說,他得給大家留臉面,皇父的、自己的、還有錦書的。這層窗戶紙不到最後關頭絕不能捅破,一旦事qíng攤到明面上,再想轉圜,就沒有餘地了。
錦書低頭不語,這團亂麻里有誰是不難的?她要是能管住自己不去動qíng,可能什麼事都沒了,她做她的使喚丫頭,他們自去當他們的皇帝太子,本來不該jiāo集的三條線絞和在了一起,還能自在過日子嗎?
“其實,咱們就這樣也挺好。”錦書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沖他微微的笑,“你別念著將來怎麼樣,咱們自小認識,就當是個發小也成,未必一定要廝守在一處。”
太子看著她,慘澹一笑,“都到了這份上你還說這個?我要能撂開手,還等到這會子?那些事兒不用你去cao心,你踏踏實實的,容我再想想別的法子。”
錦書慌忙擺手,“你可別再gān糊塗事了,當真惹惱了萬歲爺沒你好果子吃的。”
“你放心吧!”太子起身推開窗屜子朝外看,艷陽高照,滿目皆是跳躍的金色。他回頭道,“別光在屋子裡悶著,咱們也出去散散。”
兩人相攜出永康左門,上了筆直的甬路。因著今兒逛園子的人多,道兒上有熙熙攘攘來往的宮女太監。太子拉著她的手,攥得緊緊的,她嫌招搖,使勁掙脫出來,紅著臉嘟囔,“人家瞧著呢,多不好!”
太子四下一瞥眼,輕蔑道,“誰敢嚼舌頭?爺把他舌頭拔出來餵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