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料著老太太必然又有一番說辭,心裡提了起來,唯恐她過問今兒皇帝晏起的事兒,自己怎麼辯解才好呢?
太皇太后見她憂心忡忡,便和塔嬤嬤相視而笑,低聲道,“好孩子,我沒有怪你的意思。今兒皇帝打發敬事房的人來回話兒,連我都唬了一跳,他御極十年,從沒有過這樣的時候。昨兒晚上留宿在你那裡了?可行了房?”
錦書臊得臉都要燒起來了,雖說宮裡問這個和問穿衣吃飯一樣沒講究,可好歹是閨房裡的事兒,這麼直剌剌的,任誰都要臉紅的。她囁嚅了半晌,終究還是沒法出口,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左右為難。
太皇太后拍拍她的手,只道,“皇帝話里話外的,估摸著是要晉你的位份。我原也不反對,只不過你封嬪才半個來月,進了一趟幸立馬又冊封妃位,怕引人非議。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念過書,一定明白這個道理,對不對?依著我說,御賜的東西照賞不誤,晉位的事兒放一放再說。這升位份和升官一樣,得一步一步的來。等有了喜,晉妃,生了皇子,晉貴妃也好,皇貴妃也好,都使得。你知道你主子爺,整顆心都在你身上,你說的話他還聽些個。你要多勸著點兒,社稷為重,再愛也不能逾矩,這才是真的對你好,萬不能由著xing子來,那麼多的眼睛看著呢!”
錦書忙跪下磕頭,“老祖宗,奴才都知道了,回頭一定同萬歲爺說,請老祖宗放心。”
太皇太后拉她起來,笑道,“你最懂事,我都瞧著的。說真的,你們倆真能安穩過日子,我也就放心了。女人家,娘家好也罷,歹也罷,都算不得長久的。嫁了人,有了婆家,那才是正經自己的家。我上回聽說苓子在宮外挺好,嫁了個男人也是穩當人。你們姐倆好,你又沒個親戚走動,等得了空閒,把她傳進宮裡來敘敘,給你解解悶子。”
錦書應個是,又道,“老祖宗,奴才討您一個恩典。您還記得景陽宮的寶答應嗎?她怪苦的,奴才想去探探她,原本昨兒就去了,後來一忙耽擱了。再說沒您的示下,院子裡住了別的小主兒,怕叫人說嘴。”
太皇太后想了想,點頭道,“我記得這麼號人,也可憐見兒的。你想去就去吧,也是你心善念著她!給送些吃的喝的,瞧准了時候和你主子爺求個qíng兒,把禁足的令兒撤了吧,也容她走動。年輕輕的,關到多早晚是個頭啊!”
錦書笑逐顏開,蹲個福道,“老祖宗您真好!”
太皇太后笑道,“你感念我,就對皇帝好些兒,你們倆和樂了,我就高興了!”
第137章手種紅藥
東西六宮之中,大約景陽宮是最最冷落的了。裡頭住的人位份都不高,梅嬪是主位,住正殿前院。二進院原本是御書房,後來把藏書都搬空了,騰出來安置下一個貴人,兩個答應。
錦書帶著蟈蟈兒和幾個小蘇拉進景陽門,梅嬪正站在月台上吩咐小太監拾掇花糙,看見她便招呼開了,“噯,謹妹妹,我扭壞了腳脖子,恕我不能下來迎您啦。好妹妹,快上來!”
錦書暗道這人真有意思,便笑著應了一聲,示意蟈蟈兒接了小蘇拉手裡的食盒上了台階,邊走邊道,“姐姐好忙啊,怎麼不歇著?”
梅嬪由宮女扶著蹦了兩步,咧嘴笑道,“我閒不住,瞎忙唄。您是來瞧我,還是去瞧寶答應?”
錦書讓見禮的人免禮,上去攙她,淺淺笑道,“都是,她要瞧,您自然也要瞧的。這腳怎麼了?”
“快別提吧,那天哭喪回來崴著了。”進了明間讓坐,又道,“沒事兒,叫御醫瞧了,就是錯了筋,沒傷著骨頭,歇兩天就好了。”
錦書道,“還是仔細些吧!吃藥了嗎?”
“吃著呢,勞你記掛了。”梅嬪指著剛上的茶說,“我這兒吃花茶,拿上年的雪水泡的,您嘗嘗,是這個味兒嗎?”
錦書低頭看,杯里飄著幾片粉嫩的梅花花瓣,襯上龍泉窯口出的青釉縹瓷,滌滌dàngdàng,愈發的美態多嬌。
“果然還是您雅致,不光茶水入口好,還講究個形兒,瞧著就得人意兒。”錦書品了口,奉承道,“齒頰留香,真好!”說著招蟈蟈兒來,揭了食盒蓋子說,“我頭回到您這兒來串門兒,也沒什麼送您的,知道您愛吃小食兒,帶了點毓慶宮膳房裡做的東西,是些野jī瓜齏和胭脂鵝脯,您別嫌棄,隔了灶頭,就嘗個新鮮味兒吧!”
梅嬪笑道,“那敢qíng好,我難得往別處去,也沒吃過別的膳房裡出的東西。”
錦書看正殿的殿頂上一色的旋子彩畫,天花上是雙鶴藻井,寶座上懸“柔嘉肅敬”匾,便問,“這字是御筆?”
梅嬪回頭看了看,點頭道,“沒錯兒,萬歲爺賞的。我還說是抬舉我呢,就我,還能當那四個字?”
錦書道,“您大氣謙和,怎麼不配當?”雖說的確有捧的意思,可光聽她幾句談吐,就知道這位是個沒心眼兒的。和這樣的人打jiāo道才省力氣,不必時時的計較著下一句該說什麼,想啥說啥,那才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