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的六皇子原本還正襟危坐,突然忍不住悶聲笑起來。七皇子狠狠剜了他一眼,“六哥瞎樂什麼?拾著狗頭金了?”
六皇子笑得犯咳嗽,邊咳邊道,“難為你把師傅教的都記住了。我記得……上回在慈寧宮,你還說母妃……咳咳,沒規矩,壞了宮廷律例,要打板子攆出去呢!目下又成了……第一大節端正的人,你這麼的,叫兄弟我也沒臉!”
一屋子人面面相覷,聽見錦書撲哧一聲開了頭,轟然便大笑起來。
七皇子臉色憋得通紅,磨著牙道,“你等著,回頭咱們布庫場上見真章!我日你奶奶的,不打趴你個壞種,我就不姓宇文!”
六皇子拉著臉道,“我奶奶就是你奶奶!日我奶奶?你小子膽兒肥!回頭誰不下場子,誰就是孫子!爺怕你?非把你王八蓋兒揭開,看看下水是不是黑色兒的!”
這口罵得帶勁,錦書想笑,忙又吞了下去。
二皇子站起來呵斥,“你們倆忒不像話,母妃跟前這樣撒野,還有沒有點自矜身份的念頭?混帳話滿天飛,給皇父知道了,你們還活不活?”
這凜凜痛批頗有長子風範,罵得那兩個半大小子呆若木jī。緩過神兒來離了杌子對錦書揖手,“兒子們昏潰,當著母妃的面放肆,請母妃責罰。”
錦書面上笑得極和煦,捏著流雲帕子掖嘴,篤悠悠道,“罷了,我不和萬歲爺說。往後各自警醒些就是了。回去了可別打架,顧全些尊貴體面吧!”
兩位皇子彼此不服氣,忌憚著皇貴妃威儀不敢造次。嘴上諾諾稱是,和眾兄弟一併跪安退出了繼徳堂,路上拉拉扯扯的互不相讓,吵鬧著朝前院去了。
淑妃站起來蹲福,“奴才叨擾有時候了,貴主兒九成也乏了。眼瞧著要後蹬兒,您歇會子好進膳,我回去了,趕明兒做東,請您過我那兒坐坐。”
“那奴才也去了。”通嬪笑著撫了撫鬢邊的點翠,“老祖宗明早就上清漪園,宮裡零星兒碎錢使不上,過那頭有奴才匠人要打典,我備些小金爪子小銀角子呈崔總管帶上,防著要用的時候不湊手。”
錦書點了點頭,“那我不留你們了,蟈蟈兒替我送送。”
一妃一嬪相攜辭了出去。
木兮那裡發了蘆葉上的紅線,把三角小粽子放在瑪瑙盤子裡敬獻上來,笑道,“寶主子的娘手藝真好,瞧這一個一個的多齊整!”夾了半個到凍蕉石碟子裡遞過來,“主子嘗嘗,可香呢!”
錦書接過來慢慢吃了,沖盤子努努嘴,“把那個紅糖的給我。”
木兮無奈的拿筷子攔腰夾開半個撥到她碟里,“您脾胃不好,不能貪嘴。一氣兒吃那麼多,回頭鬧胃疼!”
錦書把碟兒往她眼睛下頭送,“你瞧瞧!你也太仔細了,jī蛋大的一團哪裡疼得死我!去,整個兒都撥來!”
寶楹笑她孩子氣,也幫著木兮勸,“既然胃不好,糯米做的東西少吃些吧,別一頭解饞一頭又遭罪。”
錦書含糊應了,一個紅糖粽子還是下了肚,這才覥臉笑道,“怪你媽手藝好,平常的小食兒做得那樣jīng致。”
寶楹笑了笑,“瞧您說的!您抬舉,給我臉子呢!宮裡什麼沒有?兩個粽子就好吃得這個樣!”
錦書漱了口方道,“那不一樣,有家裡的味道。”說著又失笑,什麼家裡的味道,她生在紫禁城,長在帝王家,何嘗像普通人似的活過!只是種微妙的感覺,說不清的,就是對她胃口。她親熱的拉寶楹的手,“這趟你媽來得匆忙,下回來了我打發內務府發牌子,讓請進來我見見。”
寶楹道是,猶豫了半天問,“早年大鄴宗親都沒了,我想問問,榮壽皇后的娘家人有剩下的嗎?”
錦書雖不明白她問這個的目的,倒也不避諱,只道,“我姥姥家死了兩個舅舅,餘下的命是保住了,可不能在四九城裡呆著,聽說都發配到烏魯木齊去了。”
寶楹哦了聲,隔了會兒又道,“你記得你母親有姐妹嗎?不是嫡親的,姑表或是兩姨親眷也行。”
錦書蹙眉想了想,一味的搖頭,“我母親xing子極冷,娘家人都不常召見的,我只在大宴上見過我那兩個舅舅,沒聽說過還有什么姨母……倒是有一回我父親喝醉了酒,和我說起一個叫金堆兒的,我父親順嘴蹦出個‘你婭婭’。我母親老家管姨母叫婭婭,我料著我母親應該是有姐妹的,不過各自嫁了人,可能就不常來往了。”
寶楹嘆了口氣,她母親不叫金堆兒,這條線算是斷了。看來想要鬧明白,還是得母親進宮來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