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風驀地抬眼,這時車門被打開,雨聲嘩地泄進來,清涼雨霧濕漉漉地灌了一車。
晏衡高大的身軀遷就著車廂高度彎在門口,身上是耀眼的錦繡蟒龍袍,頭髮梳得溜光打滑,濃眉鳳眼下高挺的鼻樑透著兩分冷意,兩撇被打理得整整齊齊的小鬍子下薄唇一角微微勾起,恍惚間又在這份冷意上添出一絲放浪不羈。
李南風把臉沉了:「晏衡,你敢非禮我!」
君子不欺暗室,他竟敢強闖命婦車廂?
晏衡解開濕漉漉的披風,旁若無人搭在車窗上,而後抹了把頭髮,渾如一個老登徒子,輕漫地側目望著她:「『非禮』?三個月前在南莊你拖著我衣袍求我出讓莊子的時候,可沒這麼認為。」
不提南莊還好,提到這個李南風心情更加惡劣。
當初有牙行給她推了個急著出手的南邊莊子,她打發人去瞧過,地頭合適,雖然小點,但勝在肥沃,也朝陽,便出兩千兩銀子準備拿下。
誰知道約了對方正要簽文書,這傢伙跑出來了,以多出五百兩的價格強行插足。
李家雖然沒幾個敢招惹,但顯然如今大夥更忌憚的是他晏衡!
她本著跟他同在燕京的那幾十年薄如草紙的街坊情,想著跟他打個商量,誰知他竟反過來誣她對他有所企圖!
可見這人顛倒黑白厚顏無恥到了什麼地步!
「靖王年歲大了吧?眼神不好使了?我李南風再不濟,也曾是京師響噹噹的『第一金枝』,總不至於會看上個心狠手毒的鰥夫?改日把王爺臉皮裁裁,只怕是也能訂起來當凳子了!」她木著臉將兩邊窗捲簾打開。
扈從們都下了車,此刻都有些無措地圍在馬車周圍。
隨寧同樣無措,畢竟無禮的這個是晏衡,而在李南風沒有明確指示之前,他們不敢擅 動。
李南風之所以惱火,也是因為拿這傢伙沒辦法。
論身份,他們晏家是先帝欽封的開國異姓王,他晏衡更是先帝當作心腹多年、殯天之前鄭重指給當今聖上引為臂膀的不二權臣。
論本事,他晏家是武將世家,他父親晏崇瑛跟隨先帝南征北戰十數載,他在征戰途中出生長大,成為他們晏家唯一一個從生下來起就在生死攸關的境地里學習保命與殺敵技能的子弟,仕宦之家出身的李南風是絕無可能跟他力拼得過的。
在這金粉之地,備受當今倚賴的他確是有肆意的底氣。
當然她更加清楚自己手下這批人的身手,不會讓他們前來找不痛快。
晏衡不以為然,撣著袖子上的雨珠說:「聽說你要把宜姐兒送出京城?」
「這是我們李家的家事,跟你不相干。」
「是跟我不相干,但誰讓宜姐兒看上的是我們家翎哥兒呢?」
李南風冷笑:「你還真有臉!」
李晏兩家雖然同朝為官,但有世仇,兩家各有祖訓,嚴禁兩家子弟通婚,只是基於一些特定原因,兩家近代並沒有完全停止往來。
但前不久他們家三房的姑娘卻跟晏家二房的小子暖昧起來了,關鍵是晏家那小兔崽子還跟別人家有婚約,這是多要緊的事兒?可他晏衡不但不反省和賠罪,居然還顛倒是非埋汰起李家,這就是他們晏家的家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