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深覺沒意思,看晏弘與三房四房的子弟正聊得融洽,不免打了個哈欠。
妯娌們也有眼色,便就此散了。
靖王府在原先沈家祖宅的基礎上改建,沈夫人沿著迴廊尋找舊日痕跡,想想,又走到了晏馳院裡。
晏馳裹著袷衣歪在榻上看書,見母親進來,並沒有起身。
沈夫人也不以為意,坐下來看探他的手溫。他道:「母親怎不與嬸娘們嘮磕了?」
「來來去去都是那些話,有什麼好嘮的。」沈夫人低頭又給他理袖口。
晏馳望著她,笑了下,「說的也是,嬸娘們如今跟林氏才熟絡,對母親未免隔著一層了。」
沈夫人如被針刺到,手停下來。
燈下晏馳的臉色呈現出虛弱的蒼白,嘴角那抹微笑也帶著些許苦澀。
沈夫人垂眸,繼續替他理好袖子,說道:「別想那麼多了,世間之事,哪有處處如人意的?你看這王府這麼大,日後咱們關起門來過日子,也沒有什麼不好。」
「母親若當真這麼想,就不會這當口跑來看我了吧?」
沈夫人道:「別瞎說。」
晏馳頭枕在椅背上,幽幽笑道:「您雖說剛強,可終究是個女子,心裡有事縱然不說,也會表現出來,大哥穩重,凡事當先考慮的是避開風險,因而你有大事抉擇,總會問他的意見。可你也知道他內心柔善,也崇拜著父親,他在如今這件事上必然以孝為先。
「而你是心有不甘的,她當初付出那麼多,是因為父親是你的丈夫,而你沒有等來同等的回報,你的痛苦,身體健全的大哥他無法理解。
「但是我能。」
說到這裡他停了停,「我能,因為我知道被虧待的感受實在太糟心了,我主張你回京,主張你跟林氏爭,不是因為我貪權貪勢,是因為我想要個公平。
「母親也是。所以在被冷落孤立的時刻,你會情不自禁地來找我,你知道我的話才能順貼你心意。」
沈夫人微微變了臉色。
晏馳輕伏在扶手上,定定望著她:「哪怕母親在父親那裡鎩羽,你不斷地說服自己接受這個結果,可你心裡還是糾結的,不甘的。
「尤其是在你看到嬸娘們與林氏言語親密,而放眼望去這王府里又全是林氏挑選買進的下人,你像是住在別人家裡,這又勾起了你寄人籬下的那段煎熬心路。
「你十分牴觸,好不容易結束了克制多年的生涯,如今自然不會想再度如此。
「你會無比地想改變掙脫這種感受,可是要想掙脫,便只能往前走。你想往前走,又還缺少足夠的信心,因為你內心裡的確也認為不該讓林氏母子一無所得,你並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正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