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人放下聖旨,凝目望著他:「原本我是打算走的,你一個好好的嫡長子,連累你如今反成了庶長子,心裡有幾分對不住你。
「可如今這一來,我是連走也是不能走了,我沒有想到皇上這樣……」
「皇上這樣,多是因為之前也許諾過林夫人。」晏弘坐下來,凝視著聖旨字跡,「皇權在握,抬舉一兩個人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只是由此咱們更應該看清,王妃這些年應該確是對立朝有過許多貢獻的,不然皇上也不會如此恩待她。
「有這層擺在這裡,就更顯得馳哥兒之前的想法有多麼衝動,而我們更該自省了。
「至於嫡庶,到了父親這樣的身份地位,子弟們嫡庶出身哪裡還有那麼要緊?
「除了當朝少數的幾戶,如李家這般,一般人家哪裡敢拿咱們的出身說事兒?
「尤其咱們家還兄弟不多,僅那麼三個,定然是都會被照拂到的。咱們可不要自己看輕了自己。」
沈夫人點頭:「我原本還覺心酸,如今有了這份尊重,倒是突然之間什麼意氣也沒有了。
「我也想通了,什麼側妃不側妃,都這把年紀了,也不圖什麼生兒育女了,跟你父親分開這麼多年,很多事情都變了,他不再是從前的他,我也不是從前的我了。
「才見面那會兒他都已經跟我說過不可能再有閨闈之緣,便是當了正妃,又能如何?
「他能惦記著你們倆,我就滿足了。我與他本來從小就是玩伴,是你祖母認定了這門婚事我們才成的夫妻,若無這層,與他也就只是個熟識罷了。
「索性往後就是搭夥過日子,打開門是一家人,關上門,彼此就是鄰居!
「他是曾經對不住我,若無你們,我才不會再搭理他。關鍵是顧著你們——話雖如此,但咱們日後吃他的喝他的,蹭蹭他的榮華富貴,沾沾他的光,想來也是好事!」
說到末尾,她也忍不住揚了唇。
晏弘深深沉氣,也欣慰道:「正是這個理。」
……
都說世態炎涼,當真不假。
沈夫人這邊誥封下來,下人們又都換了臉色。
晏衡冷眼瞧著,暗中也覺好笑,沈氏母子今日所受的冷遇,也是他昔年所受。奴才們是最會見風使舵的,才沒有幾個人會管你是不是被不公正對待。
既然說到下人,——曦日堂的下人雖不說個個都有問題,但既然出了這檔子事,總歸是要清理掉的。
午歇起來他著阿蠻取來花名冊,先把他結合前世確認不會有問題的人挑出來,餘下人全部畫了圈,然後送到林夫人手裡,供她陸續買人替換。
林夫人雖然半信半疑,但看他篤定的樣子,想著他將來也是要當家作主的,便就索性放手聽他的,總之不行她再換掉就好了。
各房裡的人自然也換了,除去靖王身邊的人是他自己挑的,沈氏母子仨身邊有他們自己的人,其餘都是去年買進來的,換掉都不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