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王被罵得驀然抬頭。
「朕要是沒記得,幾個月前你就打發胡宗元進過京,還給太皇太后進獻了不少土產,據說就是因為在孫易芳那裡求職碰了壁,所以進京活動。
「但他回去之後不久就進了杭州織造局,隨後橫行鄉里連個敢阻止他的人都沒有。
「唯一一個孫易芳那會兒都奉朕旨意進了京,以致於胡宗元越發囂張,不但自己在杭州亂來,還把弟弟胡宗亞也給傳了過去,大有要大幹一場的架勢。
「胡宗元幾乎不可能在短短兩月間形成這麼大的氣勢,除非真有你在背後撐腰,你撐腰了嗎?」
永王打了個激靈跪下來:「臣弟確是有些許小心思,但萬死也不敢慫恿他胡來!臣弟從未指使他欺壓百姓!」
皇帝睨著他頭頂:「既然你沒撐腰,那他怎麼會走到這地步?」
永王反應過來:「難道是杭州那邊有人要搞他?」
皇帝負手睨他:「你得罪過什麼人沒有?」
永王尋思:「想不起來,臣弟就算得罪,也絕不會得罪這麼厲害的人。」他又道:「會不會是那幫餘孽生事?」
皇帝冷哂:「你不過是個皇親,又無職權,餘孽尋你做甚?何況這明顯是衝著胡宗元來。」
永王不說話了。
皇帝接著道:「話說回來,哪怕是胡宗元真有可能被人陷害,也沒有人按著他脖子在杭州作亂,事是他犯下的,他沒法推脫。
「還有你想揩朝廷油水,這一樁也逃不過。
「但也別說朕不給你機會,限你三日,倘若找得著確鑿證據替胡宗元翻案,朕仍可留下胡宗亞一命。
「要是找不出來,那朕只能把他們倆都殺了,然後拿你是問,給杭州織造局平了這爛攤子。」
永王不敢多言,跪地稱是,退了出去。
皇帝望著門口,眉頭凝了很久都未散開。
永王出了乾清宮,又前往壽寧宮去叩見太皇太后。祖孫倆簡單說了幾句近況,永王便踏著齊小腿深的雪出了東華門。
這京城他十分陌生,當年皇帝舉行登基大典時他才呆了幾日,等到賜封永王的聖旨下來,他又與一家老小奔赴了信陽。
與皇帝不能暢聊了,跟太皇太后之間也隔了身份,昔年的淘氣親昵不能再在此時放出來。
之所以請旨進京,當然是因為他心裡惦記著龍椅上那個是年少時與他同個屋檐生活的堂兄,然而如今的京城與當初的亂糟糟的模樣完全不同了,紫禁城的「皇氣」也越來越重,天子恩威把昔年的堂兄弟割成了君臣。
胡宗元的事情被皇帝親口放出態度不會輕饒,如今在他眼裡,社稷穩定排在了家族情面之前。
有點惆悵,原以為身為親王,總歸能有一點特權,原來竟不是。
來時那股打定主意要喊冤告狀,再在天下人面前顯示顯示他皇親身份的氣勢也已然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