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睿手下一頓,抬起頭來。
李夫人拿起手上絹子,輕拭去他唇上的湯漬:「你去跟那邊說說,讓他們去收吧。
「那筆銀子我原可以不要的,但想來若是不要反而讓人起疑,多生事端,就還是照市價收回來。到時候我交給你,該怎麼處置,你看著辦。」
李存睿半張著嘴望著她,像石化了一樣半日未動。
李夫人把手帕放在桌角,說道:「怎麼了?」
李存睿清了下嗓子,又喝了湯,才又停下看過來:「沒什麼。」說完又點點頭:「好。」
李夫人笑了下,沒再說什麼,從旁給他添菜。
李存睿越吃越慢,越吃就越停下來。
原本是李夫人該不自然的事情,如今倒變成他不自然了。
在前所未有地知悉到夫人的過去之後,他選擇了尊重她的意願,對這一切不挑破,不追問。
哪怕就是到了永王與胡氏即將進京,夫人即將與他們面對面的時刻,她不說,他也只是先提醒她趕緊善後。
他能理解她心中的苦,原本以為這輩子這件事就將成為秘密,沒想到她會主動跟他說出來,且還是毫不遲疑地跟他直接說到了事件本身,未免讓人意外。
他心裡也因此有了些輕鬆的感覺,他少時家中和睦,因而性子也頗為不羈,初初見到夫人時,他只覺得這小姑娘一板一眼的,端莊衿持得太有趣,有俗套點的話說,在當時眾多熱情洋溢的高家女眷中她的嚴肅引起他他這位李家「才子」的注意。
那會兒說一見鍾情當然太早,只是他們家沒有這麼古板刻板的人,他極有興趣逗逗她。
後來與高家子弟見過幾面,也側面提到她,他才知道她的古板嚴肅並非其無因。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他讀過她寫的詩,看過她抄寫的佛經,也偶爾會聽說一點她在高家的日常。
聽說母親打算跟高家聯姻,而且屬意的人還是她時,他就希望自己會是那個被母親挑中的人。
不是多麼愛慕,只不過是與生俱來的那份悲憫,使他自大地覺得自己的哥哥和弟弟一定不會像他那樣的愛護她,理解她。
如果兩家一定要聯這個姻,那他倒寧願自己上。
真正的情份是婚後相處產生的。
她是真正意義上的賢妻良母——雖然這話藍姐兒可能不會同意,但是打從過門第一日起,她就把為人媳,為人妻,為人嫂,為人妯娌的多重身份和職責履行得很好,父親母親對她的人品操守讚不絕口,兄弟們與嫂子們對她的能幹也是肯定有加。
看得出來她很喜歡李家這樣的氛圍,也分外地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