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不能,她也只能選擇忽略和忍受。但忽略不等於遺忘,重生之初她原以為這一世只要保持相安無事便好,但她如影隨形的管束,那種自己根本無法逆轉的無力感,太折磨人了。
倘若沒有先前這番問話,最多也就是這麼冷下去,但終究這番話又勾起了她熟悉的惡感。
李夫人的臉色仍然十分難看,在暮色里灰黯一片,就像是泥濘糊過的磚牆,眼神也空洞如無一物,一身的光華悉數退盡。
她極緩地道:「是這樣麼?」
能看到她這副樣子,李南風本來該感到高興,兩世里都試圖掌控她的人終於也被她報復到了,這多麼使人揚眉吐氣。
但她卻找不到什麼高興的勁頭。也許她的初衷也並不想這麼對待她,但她又已經習慣於不再逆來順受。
她說道:「讓他進房是我不對,這件事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不妥。但我剛才說了,倘若你不橫加阻攔我,我也用不著以這種辦法跟他會面。
「您橫加干涉我和他正常來往,連個理由也不給,不就是想讓我屈服你嗎?
「如果我是聽話的,那在你看來已經有了兒女私情的我和他,豈非情份就這麼被你掐斷了?
「你沒有問過我是不是真的喜歡他,也從來沒有問過我喜歡什麼樣的人,父親是個男子,倒還知道旁敲側擊我屬意什麼樣的。
「你呢,你從來只是高高在上把你認為正確的道理直接灌輸我,從來不講什麼原因,可見你要的只是我服從,接受。
「我若屈服了你,豈非就違背了自己的心?」
「你又怎麼肯定我就是要阻撓?」李夫人顫聲。
「因為我沒有你聽你說過,你甚至連跟我說要把我關到幾時都不曾說。」李南風靜靜望著她,「你只是告訴我你的決定,而不解釋你的做法,你讓我能怎麼想?
「從小到大,你什麼時候對我採取的不是鎮壓手段?你什麼時候不是直接教訓我?
「在滄州時,我因為晚歸,你嘲諷我,你數落我,你可曾問過我遇到了什麼危險嗎?我跟晏衡打架,你關心過我是否心裡委屈嗎?
「你說我行為不檢,倘若我真不把名聲閨譽當回事,那我為何要因為他扯我裙子跟他拼命?
「你還記得謝瑩登門那回嗎?我提醒你,說她這個人自私涼薄,你第一反應是不信任我,相反懷疑我是不是有別的目的。
「我是你的女兒,你寧願相信一個看上去循規蹈矩的閨秀,也不願相信我。
「你就算不信我,難道也不相信你的教育嗎?事後哪怕證明我說的是對的,你也不曾因為冤枉我而對我感到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