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的身份,即便是當朝皇帝能接受他,也頂多算是個白丁。何況,他又有什麼把握,當朝皇帝不會因此忌憚防範他呢?
他的確是配不上她。
更且,李夫人言下之意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那麼如果他執意強求,南風定然也會知道。
李家父子的下場是韓拓造成的,而他跟韓拓是盟友,即便他沒參與,南風能不存芥蒂嗎?
更何況,她也並非是喜歡他才想招他為婿。
可他還是想爭取看看,於是跟李夫人約好考慮三天。這三天裡,他見了一次李南風,在她再度提及這件事的時候,他點點答應了她招婿的提議,然後去找韓拓。
他與韓拓,似乎註定就有這麼一戰。他不能容忍韓拓再操控他,韓拓也不能容忍他這個幌子脫離掌控。
他帶了余沁明澈他們去,那一夜也是打得昏天暗地,他眼睜睜看著余沁和明澈他們一個個倒地。
他沒有死,他被韓拓鎖進了馬車,拉回了賃住的小院。
李夫人按約定時間來找他的時候,他透過門縫看著她端坐了一個時辰後離去。等李南風再到來的時候,他又透過門縫看到了她崩潰而焦灼的臉。
而韓拓呢?他就伏在無力引起她注意的他耳邊,趁著他肝腸寸斷的時候,將鄭王府血案始末一字一句地說了出來。
……
「公子。」
余沁端了茶點到來,目光落在他眼底的一線瑩光上。
裴寂垂眼,接了茶,茶溫已晾到剛剛好,先嗅一口,讓茶香入鼻,一時卻又沒喝。
這是她最喜歡喝的茶。
前這些塵往事……竹心庵里醒來那瞬間,他像是從千萬斤的巨石下走出來,疲憊到無以復加。
夢中的大慟大於一切身體上的疼痛。他明白了她乍見他時的那聲「故人」,也明白了這一世世事緣何會有這麼大的變化,更明白了他身份暴露後她的態度轉變——
即便那是一場夢,夢裡的記憶也已經化進了他的骨子裡。
曾經的確有那麼一種可能,他得到了她的欣賞和認可,他距離那個離他的心最近的她,也不過只有一步之遙。
但這一場情緣終究毀在他與韓拓締結盟約之上,那一念之差,令他與她徹底無緣。
他知道,她打的那個小算盤,不過是看上了他的幾分才學,看中了他有本事幫他撐著李家,何曾是因為真心喜歡他。
可他不計較啊,若他們能在一起,到底他是夫她是妻,將來與她死後同葬的那個人只能是他,尚未動心又何妨?
但他終是沒能有機會幫到她。
夢裡的遺憾和愧疚,已然變成回憶里的一個影子,她勢必也不會在乎前世未盡的那個可能。但這卻不影響他承認她口中的「故人」身份,在她的生日裡,悄然寄予這樣一份不為人知的思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