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
蘇和酒行。阮家小姐清雪做了新老闆。她對映闕說,我們已經不需要你了。我們不歡迎一個自作主張毫無紀律觀念的員工。你失蹤的那些天姑且不計,但你回到南京卻也不來酒行報到,你回家,同樣一聲jiāo代也沒有。我這裡可不是善堂,由不得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一席話,壓得映闕沒有半點討還的餘地。好像真的是自己理虧。
實則清雪對藍家的姐妹素來就存有偏見,她覺得她們礙眼,莫名的討厭。她故意借這樣的機會將映闕趕出酒行,心中很是得意。
映闕失魂落魄的一個人走在長街上。周遭熙來攘往,似乎都跟她沒有半點關係。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應該何去何從。
她不停地走。走著走著,就到了天福宮。
梧桐缺處是一輪滿月。華燈初上。仰頭看見蕭景陵的辦公室的窗戶亮著。整個天福宮,就像一個燃著火的壁爐。
映闕想要取暖。
她走進去。樓上樓下坐滿了客人。鬢影衣香。觥籌jiāo錯。喧譁聲。笑聲。歌聲。混雜成一片。她獨自一人走上三樓。
後來,映闕想,倘若那天不是那麼失意,倘若她不那麼鬼使神差地去找蕭景陵,也許,她會更快樂一些。
但這世間有很多的事,往往,可一,不可再。
映闕在蕭景陵的辦公室門外,聽見他跟一個男人的爭執。那人稱自己手風不順,需要借一筆錢來轉運,他說這些年我也算替你辦了不少的事,你不能見死不救對不對,倘若我一不小心告訴別人,韓雲松的死是你指使我gān的,咱們只怕要一拍兩散,對誰都沒有好處。
然後,屋內一片沉寂。
門打開的時候,映闕躲在暗處。她之所以沒有很快離開,是因為她想看一看那個跟蕭景陵討價還價的男人長什麼模樣。
她覺得男人的聲音是她熟悉的。
她沒有猜錯。從門裡面昂首闊步走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文浚生。
從前的文浚生,硬朗,積極,有滿腔的抱負,可現在的文浚生,嗜賭,頹廢。縱然還有光鮮的外表,看似周正,但他始終也不是從前的他了。他甚至為了錢而埋沒掉自己的良心,不問因由,就像古代的殺手,誰能給出合理的價錢,他就能為了誰不惜雙手染血,做出違法的勾當。
而映闕。那樣一番對話,擾亂了她。她忽然覺得自己和蕭景陵不過是有著很膚淺的jiāoqíng,就連見過幾次面,做過什麼事,說了哪些話,她都能一一列舉。她不熟悉他,不了解他,不知道他深沉的外表下掩蓋了怎樣一副心思。他除了是做買賣的生意人,還有沒有別的不可見光的身份?韓雲松區區一個小畫家,他為何要買兇殺他?這背後到底隱藏了怎樣的秘密?再想想自己曾經和這幕後的元兇一起追查所謂的案件真相,莫不就是一種諷刺?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他?誰知道?
【陳年漏案】
關於韓雲松和蘇敏兒,真相事實是這樣:
蘇敏兒的確有心殺韓雲松。她是極內向而思想頗為極端的人,她覺得自己所受到的侮rǔ一定要用對方的命來償。
因為,女子的清白比生命更重要。
那張認罪書,或者說,遺書,雖然是偽造,但上面有一件事qíng是真的,那就是韓雲松的確借酒玷污了蘇敏兒。
第45節:被遺漏的真相(4)
而蘇敏兒自知,明目張胆的較量憑她一個弱女子是取不了韓雲松的命的,她只好在水裡面放了迷藥。那杯水由她親自端進畫室,誰知道,yīn差陽錯的,卻被立瑤喝了。立瑤昏倒的時候韓雲松起了疑,而躲在暗處監視這一切的蘇敏兒知道此次計劃不成功,唯有放棄,她也便悻悻地離開了。
韓雲松張望了半晌,不見任何異常。轉而將目光又落回立瑤的身上,他心裡有些痒痒。他蹲下去,盯著女子嬰兒般熟睡的臉,用手指輕輕地撫過她光滑的皮膚。他絲毫也沒有注意到,窗口有人偷偷地溜了進來。
那人,就是文浚生。
至於蘇敏兒死前,鄰居說,她曾鬼祟匆忙地出門。她是去找風盛公司里的一位職員。她被韓雲松侵犯之後,那名職員也不曉得是怎樣得知了這件事qíng,因為對她一直都有企圖,於是趁機安慰她,表示出自己願意為這件事qíng代替韓雲松承擔責任。
當蕭景陵帶著映闕去西餐廳,蘇敏兒想,他們已經開始懷疑自己,就算她不是兇手,但她也曾經在水裡面放迷藥。況且,她那不光彩的遭遇,倘若因此而被掀翻,她顏面何存。為了安全起見,她偷偷地主動去找那名職員,央求他千千萬萬不要將事qíng泄露出去。
但是,蕭景陵還是追查到。沒有不透風的牆。
這也許是一個好機會。蘇敏兒既然有殺人的動機,那麼,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卸在她的身上,也合qíng合理。
當然,最好的辦法,就是死無對證。
所以,蘇敏兒遇害。再模仿字跡,寫一張認罪書,造成畏罪自殺的假象。這都是蕭景陵的安排。而他之所以答應映闕,和她一起查找真兇,主要的目的,是為了監視住她,以免她查到什麼不應該有的線索,節外生枝。
殊不知,節外生枝的,並非那害人的yīn謀,而是,自己的心。
【仿若時過境遷】
雖然。不至於去揭發一樁封卷的陳年舊案,亦不至於當面斥責元兇來標榜自己的正義,但那就是yīn影,朦朦朧朧,枝枝蔓蔓,縈繞於心頭,揮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