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楚楚可憐地說,為了家族的生意,為了死去的父親和大哥,她可以付出一切。而這個一切,意味深長。
他於是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和善良,受寵若驚地說,我並不貪圖你任何的回報,你也不需要對我有愧疚或感激。我知道,感qíng的事,勉qiáng不來。我能夠守在你身邊,盡我的心,盡我的力,也是知足的了。
她以為,那真的就是他全部的心聲。她內心暗自得意。
並且,阮心期也知道了蕭景陵。是花了錢探聽來的。包括清雪和蕭景陵去舞會,去餐廳,在辦公室,他們無論談公事還是私事,他都知道。
如今,蕭景陵的身邊有了藍映闕,他也知道。他有些得意,因為清雪的落敗。
可他又痛恨自己,即便在清雪失意的時候,也得不到她半點青睞。某天夜裡,他喝了酒,但他沒有喝醉,神智很清醒的,到清雪的住所。
他裝醉。
清雪原本已經睡下。大概是午夜了。她將他堵在門口,問,這麼晚,你來gān什麼?阮心期嘟囔著說,我想你。
清雪冷冷地說,你喝醉了,回家吧。
然後作勢要關門。阮心期卻抓著門板,抵著,故意放大了聲音,含糊地說,我想你了,清雪。
清雪開始害怕。但她的力氣小,門沒有辦法合上,反而越開越大。
她一個不小心,向後跌去。
那天夜裡,阮心期玷污了她。是她初初與一個男子歡好。在chuáng單上留下一片血漬,如嬌艷盛開的花朵。她沒有哭。坐在chuáng沿,用被子裹著瘦弱的身體。
然後回頭看看已經睡著的男子,他鼾聲如雷,似心滿意足。她氣得幾乎要抽搐,抓起chuáng頭桌上的一盒雪花膏,砰,砸碎了窗玻璃。
刺耳的聲音劃破暗夜。
阮心期醒過來。或者說,發出了那樣大的聲音,他沒有理由再繼續裝睡。他從後面抱住她,說,對不起,清雪,我一時糊塗,你原諒我,原諒我,我一定會負責任的。
清雪推開他,頭也不回。說,今天發生的事qíng,不准告訴任何人,也不准再在我面前提起,你必須忘記。現在,請你離開我的屋子。
阮心期照做。很沮喪。很惶恐。
直到走上幽暗的長街,才慢慢地笑了出來。他想,這一回合,是他勝利了。她以為他真的是喝醉了酒,他卻保持和往常一樣的清醒。她對他無可奈何,但發生過的事qíng,卻沒有辦法抹殺。就像那些耳鬢廝磨的餘溫,殘留在身體和皮膚里,是再也不能否認的了。
第59節:沒有誰比愛更深刻(1)
第十五章沒有誰比愛更深刻
【褪色】
你知道的。
你知道的。
在落日餘暉的河畔公園,綠楊路,白沙堤,清雪這樣衝著蕭景陵吼。發生了那樣的事qíng,她失去最寶貴的自己,心裡一直都很慌,她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蕭景陵。於是堅持要請他吃晚餐,晚餐之後,又堅持來了這氤氤氳氳的秦淮河。
她是鐵了心不再掩飾自己的。
她問蕭景陵,如果我比映闕早認識你,你會不會愛上我?會不會?蕭景陵苦笑,道,已經發生的事qíng,何來如果。
清雪冷眼看過去,似笑非笑,又兀自呢喃道,我對你的心意,你知道的。可是,為什麼是她,而不是我?
男子顯然沒有興趣耽擱於這樣剪不斷理還亂的話題,他說,我要回去了。他連送她回家的風度也不想再拿出來。
女子怔在那裡。一句話也不說。她實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gān什麼。她問這番話,其實等同於無聊,沒有絲毫的意義。也不知道究竟怎樣的答案才會令自己滿意。她覺得這世界突然之間變得渾濁,糜亂,四周是一片靜寂的絕望。
蕭景陵回到家,映闕坐在沙發上,跟家裡年長的女傭佩姨學針織。她是聰明的姑娘,很容易上手,接連織了幾針,就高興得滿臉都是笑。
客廳里燈光明亮。
將所有的黑暗和清冷都隔絕在門外。蕭景陵的心qíng驟然好轉。他默默地跟自己說,這才是我喜歡的生活。然後,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他走到映闕身邊,拍拍她的頭,問,腿還疼嗎?映闕仰起臉,說,不疼了,今天喜兒還扶著我到花園裡走了一圈呢。
他也在沙發上坐下來,坐在映闕的身邊。佩姨去端茶水了。映闕仍然在搗鼓那些花花綠綠的毛線。他就那樣一聲不響地坐著,眼耳口鼻,都裝著他的愜意和富足。
可是,半夜裡,無端端的乍醒,又變得煩悶焦躁。似在肚子裡放了一個氣球,怎麼chuī也不破,撐得很難受。
而更奇怪的是,他的腦子裡閃過很多零碎無章的畫面,他辨認出,在畫面里的,都是曾經發生過的事qíng,比如他的童年,他的成長,他的挫折與順利,他的愛qíng和事業,等等等等。而漸漸地,畫面開始褪色,褪成黑白,最後,像羽翼一樣透明。他忽然覺得自己也許即將要失去什麼,伸出手,可是,抓不住。就那樣反反覆覆,直到天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