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瑾好歹也是皇宮長大的,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
見韓親王如此反應,他眸色一暗,面色威嚴冷肅。
「是不是污衊,朕會讓人查清楚。至於盛擎,屍體暫且存放大理寺,待此事查明,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徇私枉法之人!」
他這話,是在說盛擎,也是在說衛辭。
韓親王灰溜溜地走了,唯恐再晚一步,盛瑾直接把帳算在他頭上。
殿內只剩下了甥舅二人,氣氛卻凝重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
「小舅舅就沒有其他話要說嗎?」
「該說的,臣已經說了,若皇上要治臣的罪,臣絕無怨言。」
盛瑾忍不住笑了,「絕無怨言?小舅舅,朕是該說你剛正不阿,還是……肆意妄為!」
最後一字落下,盛瑾拍桌而起,滿腔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如同被侵犯了領地的雄獅,瞋目切齒地盯著對面的敵人。
比起他的憤怒失控,衛辭只是平靜地看著,仿佛他還是那個幼稚天真的太子,無論怎麼追趕,都始終要活在他的光芒之下。
這種突如其來的挫敗感,瞬間擊潰了盛瑾的心防,卻也令他怒氣暴漲。
「衛辭,」他冷著聲音,一字一句道,「你真當朕不敢殺你嗎?」
衛辭抬起了手,向他俯首叩禮,腰背卻仍然挺直。
「微臣不敢。」
盛瑾低低一笑,眸中幽暗無光。
「是不敢,還是不怕?連盛擎你都敢殺,他日是不是盛家其他宗親惹了你,你也照殺不誤?」
殿內的氣氛陡然變得森冷寒涼,沉默之中,外間的殿門被敲響。
侍監頂著滿頭冷汗跨入殿內,稟告道:「皇上,姜武侯世子、建安侯世子和令賢侯世子在外……」
盛瑾打斷他,冷冰冰道:「讓他們滾!」
侍監捂著腦袋忙不迭地滾了,盛瑾卻忍不住笑出了聲。
「小舅舅瞧見沒?朕還沒對你怎麼樣呢,他們便迫不及待地趕來求情了,朕都要懷疑,這天下,到底是姓盛,還是姓衛?」
「天下非盛氏之天下,亦非衛氏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衛辭與他直視著,「這句話,不是皇上說的嗎?」
盛瑾一怔,記憶被拉回了很久之前。
衛皇后一心想納衛氏女為太子妃,理由便是不想江山落到旁氏手中。
那時的他尚且不知高位不勝寒,亦不知人心易變,天真無邪對她說了那句話。
如今算來,已有八年之久,他忘得徹底,衛辭卻始終牢記。
他坐了回去,所有的怒火在此刻被澆滅,只剩下深深的無力與紛亂的雜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