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豆還在哭,沈菀問她:「她這樣多久了?」
芸豆茫然地搖頭,哽咽道:「我不知道,這幾日美人都不許我近身伺候,尤其是沈姑娘回宮後,她就把自己關在殿裡,不肯出門,還是我今早聽到了動靜,才壯著膽子闖進來的。」
芸豆拿了一件布滿了污血的衣裳,這是她給虞知曉換下的。
沈菀眸光一厲,「是毒!」
很厲害的毒,毒性如此猛烈,但又不會在頃刻間要人的命,但是從中毒到毒發身亡,中間定然要承受千百倍的痛苦。
沈菀扭頭看向虞知曉,心情十分複雜。
沈菀一直在東宮內等著她來,等著她來解釋。
解釋為何在祭祖之前送她那件刀槍不入的蛟紗,還囑咐她務必日日穿著;解釋祭祖那日,她為何引衛辭與她見面。
虞知曉是意料之外的一環,可就是這一環,救了沈菀的命。
芸豆的哭聲更大了,「沈姑娘,美人還有得救嗎?」
沈菀沉重道:「太遲了。」
若是早幾日,她或許還有辦法。
但是現在,虞知曉生機盡斷,毒血已經流到了奇經八脈,根本回天乏術。
她不懂的是,為何虞知曉要隱瞞自己中毒的事,仿佛是為了求死一般。
還是,她身上的毒是誰下的?
大概是芸豆的哭聲太大,把昏迷的虞知曉吵醒了。
她疲憊地睜開眼,渾身的痛感已經讓她的感官漸漸麻木,但是在看見沈菀的那一瞬間,眼瞳還是下意識地縮了起來。
虞知曉試圖躲避,但手臂沉得抬不起來,她張嘴想說什麼,口中又是溢出了濃稠的腥血。
沈菀把嚇壞了的芸豆支了出去,幫虞知曉擦了把臉,那張臉似乎比方才又難看了幾分。
她竟還笑得出來,聲若蚊吶,虛弱無力。
「我這樣,很醜吧?」
沈菀挑開她鬢角的碎發,認真道:「不醜。」
虞知曉信了,眼角溢出了一絲微光。
「是啊,若非我生了這張臉,我父母又怎麼會花二兩銀子把我賣了。」
沈菀動作一頓,垂著眸,語氣有些低,「以前從未聽你說過這些。」
「不是什麼值得說的事。」
跟沈菀在一起的時候,虞知曉感受到了友誼和尊重,那也是她短暫的快樂時光,又何必去談那些灰暗的往事?
虞知曉輕輕抓著沈菀的手,「等我死後,你能不能把我燒了,我不想留在皇宮了。」
沈菀輕聲應道:「好。」
「真想去看看你口中的大海,」虞知曉苦笑,「雖然生在皓月,我竟是從未見過海。」
「等你好了,我帶你去。」
虞知曉笑得有些苦澀,「我好不了了,服下黃泉花毒,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