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過半,林中山風呼嘯,松濤滾滾,厚厚的雲層不知何時遮蔽了明月,山間不見一絲光亮。
大片的黑影朝著園林逼近,幾乎是將整座園子都包圍了起來,悄無聲息中又潛藏著濃烈的肅殺。
園林內歌舞依然,宴樓中的人已經倒了大半,而裴雲黎也不勝酒力,被人攙扶著離場。
這仿佛是一種訊號,一直昏昏欲睡的程太后瞬間清醒了過來,疲憊的老眸也布滿了銳利的寒光。
她朝人群中遞了個眼色,又幾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而程太后也準備離場,卻忽然感覺身上沒了力氣。
柳公公趕緊扶住她,「太后娘娘,可是身子不適?」
程太后捏著眉心,「不知怎麼的,最近時常覺得疲憊。」
「太后娘娘可要宣太醫來瞧瞧?」
「罷了,眼前的事要緊。」
今晚是她一舉解決裴雲黎和宗炎的大好時機,她必須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裴雲黎被人扶著到了正殿歇息,宮人們端著熱水入內,最後只留下了一人。
宗令容穿著宮女的衣服,將水盆放在一旁,盯著床榻上的裴雲黎,眼眸中凝著恨意。
程太后讓她殺了裴雲黎,只要裴雲黎死了,裴雲昭就會順理成章地繼承皇位,到時候她就是平沙國的王后……
且不說王后了,光是裴雲黎害得宗家幾乎滅門,她便不可能輕易饒了他。
思及此,宗令容果斷地拔出了藏在袖中的匕首,一步步朝著裴雲黎靠近,猛地衝著他的心口刺了下去。
林間夜鶯忽啼,悽厲的聲音中混雜著一聲哨響。
程太后從假寐中醒來,她睜開了疲憊而銳利的眼,凝視著外面幽沉的夜色。
柳公公疾步走了進來,甚至因為太過著急,腳還被衣角絆了一下,險些摔跤。
「太后娘娘,宗……宗……」
程太后緩緩坐起身來,唇角勾起了一抹陰冷的笑。
「哀家知道,宗令容得手了。」
這是她和宗令容約定的信號,只要宗令容解決了裴雲黎,就放出信號,到時候她就會派人前去接應宗令容,並把裴雲黎的死完美地掩蓋過去。
柳公公小心翼翼道:「那……太后娘娘不去嗎?」
「去做什麼?」程太后撐著腦袋,調整了一下舒服的坐姿,看著倒是比之前閒適了一些。
她語氣沉慢,「宗令容殺了裴雲黎,等宗炎攻進來,他們宗家就坐實了亂臣賊子的罪名,到時候,就看程家的了。」
柳公公眉心一跳,雙腿一軟,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著程太后。
程太后冷冷一笑,「怎麼?你是不是以為,你背著哀家跟程家通氣,能瞞得過哀家?」
柳公公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渾身抖個不停。
「太后娘娘恕罪,奴才只是……」
「行了,看在程家忠心耿耿的份上,哀家饒了你這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