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风华倒也不惊讶,那日宴上的丽妃面色红润异常,才是二月,额上便已落得细汗密布,估计是被人下了药。
只是没想到的是,下药的人竟是母妃,因生果,果索因,也怪不得丽妃死也要拉他入泥潭。
那母妃为何要对丽妃下手?
淑太妃轻轻扶了扶发髻,她是太后身边的人,仗着有太后撑腰便为所欲为,目中无人。本宫也只是想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太后也好好明白这里还有本宫的一席之地。
淑太妃的野心之大,许风华再也明白不过了。但他不同,在淑太妃眼里,他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
可那丽妃既然已赖上儿臣,便也表明丽妃已经知晓母妃为背后主谋了。
淑太妃莞尔一笑,丽妃的把柄本宫手里多的是,随便一条便可置她于死地,她自是不敢揭露本宫。况且,她与贺中郎之子贺喻章也不是头一次了。本宫也只是随手促了一桩好事。
丽妃入宫后,想是常常被皇上遗忘,寂寞难耐便去找了贺喻章。不过倒也情有可原。
淑太妃又道:母妃曾对你说过,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如今事既已至此,也罢,权当是次教训。风华,以后别太好心了,即便你仁德尽至,与日月同辉,你要记着,害你的人终会害你,并不会因你名声功绩匪浅便对你歌功颂德,以礼义相待。
许风华应声道:儿臣知晓。
淑太妃摇了摇手中的锦绸,风华觉得这块锦绸花色如何?
许风华心思并不在此,随意应和道:母妃觉得好便好,儿臣一切听从母妃安排。
淑太妃笑得灿烂,眉眼间多了份柔情,本宫的好风华啊!那便过几日,本宫差人将衣裳做好送到你的府邸上。
儿臣便先告退。
终于出了柳烟殿,许风华紧皱的眉头也有所缓和。
雨势逐渐迅猛,滴滴晶珠在空中迅速下滑形成的条条珠链,在周遭的翠色烟柳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灵动。
许风华毫不犹豫地冲入雨帘,若按平日,他定会伴着凛冽清酒坐于窗前独赏春雨。可此时,他却没此番雅兴,身前事务繁杂,压根没心思想这身后享乐之事。
到了泰安殿门口,许风华身上的暗纹外袍已湿了小半,几缕被雨打湿的长发贴在了脸上,许风华耐着心把发丝拨到耳后。站在泰安殿门口的小宫女们不觉间红了脸,时不时偷偷瞧一眼许风华。
殿外正站得端正的小太监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许风华,呆愣了片刻,随后才反应过来,拒绝的话方要出口便被许风华迎头截了下来。
告诉皇兄,本王带了酒来找他。
小太监偷偷瞄了一眼许风华的空无一物的手。
酒在哪?
小太监又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仰起头,一双大大的眼睛呆呆地望着许风华。
许风华蹲下身子,正好与小太监平视,干笑道,小弟弟是新来的吧?
小太监点了点头。
许风华继续面不改色道:皇上是我的哥哥,我进门都不用通报的,张公公之前没有告诉你吗?
小太监摇了摇头。
许风华在心中暗笑,根本就没这回事,你若知道才真是怪事。
那你快去通报皇兄,就说许淮王带了好酒要与皇上共饮。
小太监还是坚持与许风华周旋,奶声奶气道,那王爷的酒呢?张公公可是告诉我了,皇上若是不肯见臣子,那便坚决不能放任何人进去。
你不是还没去通报吗?若皇兄不愿见我,我自然便离开了。
那王爷的酒呢?
见小太监似乎对于酒有着莫名的执着,许风华哭笑不得,摸了摸小太监的头,呆会皇兄若是允我进去,酒自然就出来了。快去吧!外面可还下着雨呢!
小太监闻言也未多想便去通报了。
片刻后,小太监出来了,对许风华道,皇上宣王爷进去。
许风华得意扬扬,我就说嘛,皇兄一定会召我进去。
许风齐正在殿里安静地批着奏折,听到殿内的脚步声,头也不抬道:来啦?
许风华一见这些满书案的奏折心就烦了起来,他在许风齐身旁坐下,皱眉道,皇兄,又批这些东西啊?
许风齐终于放下了毛笔,抬手揉了揉眉心,可不,朕即位不久,这朝堂边境琐事不断,先皇留的烂摊子还得朕来收拾啊!
许风华忍着不适随意拿了一本离他较近的奏折,打开来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仅看了一行岭峤一带战事吃紧就看得他昏昏欲睡。
许风华合上奏折,心生万千感慨,皇兄可真不容易啊!
许风齐叹了口气,拉着许风华躺在软榻上。两人面对着面,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许风华感觉自己恍惚间回到了幼时与许风齐抵足而眠的时候。
然而,许风齐的一句话生生打断了许风华的幼时回忆。
喂,酒呢?
许风华脸上挂着僵硬的笑,这个在臣弟肚中。
许风齐二话不说伸腿就踹了许风华一脚,软榻也被震得咯吱作响。
许风华哀嚎一声,一脸委屈道,难道臣弟在皇兄的心中还不及一壶酒?
许风齐使出的力道自然是有分寸的,但看他这副过于夸张的模样,许风齐不禁失笑,又踢了许风华一脚,还装!
许风华假装求饶,手却伸向许风齐的痒穴,直骚得许风齐狂笑不止。笑声一直回荡在泰安殿内,余音绕梁。
待两人情绪恢复,已至了申时。
许风齐才问道:你来是有事与朕谈?
确有一事相问。
何事?
许风华小心翼翼道:是关于谢将军的。
许风华偷偷瞧了一眼许风齐,见后者表情并无异常,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许风齐斜眼望他,满脸兴致,风华如何看待此事?
许风华在心里想了想,才开口慢慢道,谢将军自先皇时便名扬四海,累累战绩无不显示出其忠心爱国,且战略上运筹帷幄,战术上指挥得当,实在是位不可多得的一代将才。况且,臣弟认为,错在于丽妃,而并非谢将军。
许风齐一挑眉,你也觉得谢将军冤枉?
许风华琢磨了一会,未能从中体会到皇兄的意思,臣弟只是认为,谢将军若屈身牢狱,实对我朝不利。
许风齐兴致勃勃,风华,按照朕对你的了解,你小子可是胸无大志无意朝堂,怎么今日一反常态?朕都不敢相信这些言语竟出自你口中?
许风华摸了摸鼻子,竟还是被皇兄看出了端倪。其实吧,这话是臣弟从赵太傅那里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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