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滿梨搖頭,執拗看天,反倒被這雨激將起勝負欲來。呂掌柜言明當面商談,可見其重要性。生意上的機會可遇不可求,她斷不願冒錯失的風險。
見地上的雨花小了那麼些,咬咬牙,心一橫,與藤丫阿霍交代一二句,還是撐傘,抬腳踩進水裡去。
宣文坊與利民坊本是緊挨著的,但路堵了,就只能往東走御街向北,繞過新政坊再向西,劃一個口字型。
御街鋪的是青磚路,走起來自然比泥土路順暢得多。然江滿梨著的是布面鞋,鞋襪淌在一寸來深的積水裡,又濕又滑。一邊小心提著裙腳避免沾濕,一邊注意著積水裡偶爾沖刷過來的細泥,以免滑倒,心裡猜測著呂掌柜那頭會是什麼消息,又要偶爾吐槽兩句這朝代的排水工程真是不行,走得自然也就格外疲乏。
即便如此,將將走到新政坊,裙子還是濕得不成樣子,裹在腳踝上,令人寸步難行。
江滿梨嘆口氣,抬頭張望一眼,見前面一家不知甚麼鋪子閉了門,三步並做兩步跑過去避雨。收了傘蹲下,拿手小心把裙腳揪起來,一點點絞乾。
心道當時要是穿成個郎君就好了,能穿褲子能騎馬,革靴一著,誰也不愛。哪會受這種罪?
思及此,免不了要想到昨日晚上的林柳,想到那身騎裝,耳根子又燙起來,趕緊搖搖頭不讓自己天馬行空。倒不若考慮考慮秋雨天賣什麼朝食罷。
江滿梨前世求學所在的城市多雨,早晨出了宿舍樓總是雨霧蒙蒙,讓人有種想扭頭回宿舍酣暢睡個回籠覺的衝動。
而每逢這種日子,一般的煎餅、烙餅、江米飯因著不夠熱乎,就顯得不太誘人。江滿梨細指擰著裙擺,想起那時總在雨天去吃的小餛飩。
淺白微黃的小方皮兒,很薄不大,肉卻包得不少,普普通通的豬肉餡兒,勝在百吃不膩。碗底放了榨菜香菜、蛋絲蔥花,幾小片紫菜,滾湯一澆上去,綠的黃的紫的,就打著圈兒浮到湯麵上來,擠在餛飩中間。
連湯帶餛飩地用瓷調羹舀起來一口吞,暖流從舌尖蔓延到胸腔小腹,榨菜紫菜在齒間咔嚓咔嚓地響,便覺得好似下雨也沒什麼。吃完一碗再去上早課,人都精神了許多。
可惜餛飩有邵康的檔口在做,江滿梨為著答謝他月餅禮盒一事,還幫他給餛飩皮做了稍許改進。加了雞卵黃、醒發久一點、擀得再薄一些,吃起來就很是貼近現代那個味兒了。
除卻小餛飩,還能做點什麼。湯粉?燒麥?還是用砂鍋煮得稠稠的咸鴨黃蝦仁粥?
裙擺已經快要絞完,江滿梨微微直了直身子,伸手要去拿斜搭在鋪門上的傘,甫一抬頭,卻見兩輛馬車破開雨障,似是要剎不住車,迎面衝撞而來。嚇得往後一躲避,只聽馬兒嘶鳴一陣,兩車堪堪錯開,卻是地上的雨水嘩啦啦被揚得老高,又潑回了江滿梨的裙腳。
……好麼,一夜回到解放前。
江滿梨索性不再擰了,驚魂稍定,撿了油紙傘便要離開。
「江小娘子——」有人自身後喚她。轉身過去,竟是弘九架著輛馬車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