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宏起身扶了一把,將他攬進自己懷裡。
「父親……」
楊籍有些無措地喚他,一張口,立刻便有鮮血噴了出來,一時濺得滿身滿臉,連楊宏的臉上,都無可避免地沾染了幾點血跡。
楊籍眼中分明是有些遲來的害怕了,淚意也涌了上來,口中不住喚著「父親」。
但楊宏只是抱住了他。
楊宏沒有叫人前來,只是將他攬著,低頭用慈愛而溫柔的目光望著他,道:「七郎,不怕,快了。」
可楊籍臉上的恐懼、不解還有痛苦交雜的表情,終究還是看得楊宏不忍了。他終歸還是錯開了目光,只輕輕拍著楊籍的臉,不住道:「好孩子,快了……」
這一杯酒,很快的。
好孩子,不要怕。
光禿禿的枝頭被風帶落三分薄雪,楊宏感到自己懷中的孩子漸漸不再動彈。
他一雙老眼中的淚,終究還是緩緩落了下來。那沉悶而悲涼的嚎啕,低低地在院中盤桓不去。
他楊宏一生有三子二女,兒子個個優秀能幹,女兒儘是聰慧有才。可惜啊,幼女早年夭折,長女出嫁後即難產身亡,一個也沒能留在身邊,就只剩下了這三個兒子。
他用心地教養著這三個兒子。長子果然成為了上京世家人人稱羨的郎君,滿京的長子繼承人,在同樣的年紀里,沒有一個能比楊策更加優秀,沒有一個比他在朝中站得更高。
他把所有的心血都留給了這個長子,等待著他將楊家推向更高的位置,等著他完成自己未完的宏願。
但就在不久之前,這個讀過太多書、明得天下理的孩子,終究還是被楊家壓垮。他的道不與道同,理想與現實也相差太遠。
與其說他是自己接受不了,最終選擇了死亡,不如說,是他這個父親,教了他太多理,才逼他追尋了正確的理,才逼他走向了死亡。
他還有一個小兒子。
這個小兒子,鋒芒更甚,聰慧更甚,走著家族與前輩們鋪好的路,本來可以與收成的長子相輔相成,一路走到更高的位置。
但這個兒子也被他毀了。
他在祠堂打斷了棍棒,打斷了幼子的腿骨,打斷了他半生的心意與理想,也打斷了他的昭昭前路。
從此後,他與幼子的半生,便成了一程徒勞無功的較勁。他要逼他認錯,逼他回頭,逼他回到正確的路上,卻只能逼得他越走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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