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那樣人仰馬翻,彈盡糧絕的情況下,她用雙手帶領最初的一批毫無經驗的年輕人闖到了今天的模樣。
郝爽說完又仰頭喝了一杯清酒,先前歡鬧的氣氛忽然沉澱下來,一時間大家都很安靜,郝爽苦笑道:“我有時候挺慶幸的,慶幸自己當時手續沒下來,沒參加那次出差,也挺內疚的,內疚夏部長最難的時候我沒在她身邊,我過來的時候聽前輩說,那次出差的幾個人都患上了不同程度的抑鬱症,男人經歷了那個場面都如此,真不知道夏部長是怎麼挺過來的。”
大家都默默舉起酒杯喊道:“走一個!”
包間裡平日裡偷偷說夏璃母胎單身的同事們,此時都沉默了。
而秦智卻摸起手邊的煙出了包間走出日料店,站在路邊望著蒼茫漆黑的夜吞雲吐霧,一根煙燃盡,他拿出手機打給郝爽問了療養院的地址。
……漆黑的夜像無盡的河流,這條熟悉的小路夏璃不知道開了多少次,可每走一次心頭的陰霾便會更重一些,明明開著窗戶,卻有一種空氣稀薄的窒息感。
她趕到療養院的時候,梁醫生告訴她雖然房間裡已經沒有任何可以讓他傷害到自己的東西,連牆壁都裝上軟墊,但彭飛顯然一心求死,自從上次拒絕進食後,這段時間只能靠輸液,但這邊護士剛轉身,那邊他就扒針,今天晚上第一次出現攻擊護士的現象。
夏璃聽了十分震驚,梁醫生很嚴肅地告訴她,現在喊她過來就是通知她,他們院已經無法再對他進行看護,頂多給她一周的時間,必須辦理出院。
夏璃低著頭,仿若一塊巨石壓在心口,堵住所有氣流,如一頭困鬥之獸,嘗盡了所有辦法依然找不到出口,半分鐘後她抬起頭說:“我想先去看看他。”
梁醫生有些擔憂地瞥了她一眼,最後鬆了口:“儘量不要待太長時間。”
夜晚的療養院熄燈很早,昏暗的走廊兩邊是無數的小門,每一扇門後藏著不同的故事,平靜而壓抑。
雖然聽過彭飛這件事的人,大多都說彭飛瘋了,得了精神病,但夏璃清楚,他沒有瘋,他的精神也沒有問題,只是他喪失了對生的希望,把自己徹底關在封閉的世界,走不出,也不願意走出來。
高跟鞋踏在冰涼的地磚上,來到209號房間,護士幫她把門打開,告訴她:“進去吧,我門開著,你有事叫我。”
夏璃點點頭踏入房間,一股還未散去的血腥味便瀰漫而來,房間光線很暗,沒有開燈,那個清瘦的男人坐在床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低著頭,聽見聲音後抬頭看了夏璃一眼,欄杆焊死的窗戶外,慘白的月光照亮他臉上那道醜陋的疤,依稀還可以看見他原本清秀的容貌,只是此時瘦骨嶙峋的樣子多少有些瘮人。
夏璃抬手準備摸向燈的開關,卻聽見他突然呵斥了一聲:“不要開!不要開,不要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