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導有些愧疚,「怪我,這事沒辦好。」
「不是,沒事,」林郁忙道,「怎麼能怪您,這也是挺正常的事。」
吳明這種大導演,手底下角色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多少演員在談,哪怕來一個稍微有資歷的電影咖,也能把林郁給壓下來,這太尋常了。
林郁倒沒當回事,畢竟早就有了預期,劇情沒那麼容易變。
只不過被人「定」這種措辭,不像說角色,像說定商品似的,一般不是得先試鏡,斟酌挑選的嗎?
林郁心生疑惑,但正好攝影大哥過來問鄭導分鏡的事,二人只能先停下這個話題。
林郁這天原本沒戲,但不知道鄭導怎麼想的,看他來了,給他調了戲份,讓他拍了兩場重頭戲。
第一場,他飾演的記者在狗蛋的忽悠之下,跟著跑遍農村,翻各種犄角旮旯,找到當地鄉志的記載,發現狗蛋家就是種花生的,根本沒有什麼所謂的傳統技藝傳承,知道真相那一瞬間,他連手都在抖,可是當狗蛋探頭進來,問他有沒有發現的時候,他卻佯裝鎮定,輕輕搖頭,什麼都沒有說。
第二場,記者所做的系列報導榮升當季考核第一,受到主編表揚,他回到辦公室,拿起報導,隨手一揚,紙張像雪花一般,嘩啦揚了滿天,記者閉上眼睛,嘲諷的笑了。
演完,林郁也陷入了沉思。
剛開始看劇本的時候,他以為鄭導想表達傳統文化的失落,但再放大一看,又有別的意思。
現代社會真假和虛實層層疊疊的交織著,看的人眼花繚亂,誰又辯的清楚呢。
大多數人的生活準則,不過是稀里糊塗的得過且過,記者最後只說:高興就行了。
他是真的高興嗎?
林郁有點弄不清楚,回住處還琢磨了好一陣,實在想不明白,乾脆揣起了這一堆迷思,起身去找鄭導。
本想討論討論劇情和人物,可剛走到鄭導房門前,就見房門虛掩,裡面隱隱傳來爭執聲。
林郁毫不停頓,轉身就要走,可這時「試鏡」、「林郁」兩個字眼抓住了他。
他眉梢微挑,又回到門外,做了回聽牆角的小賊。
「……怎麼能連個試鏡也不給?你也看片了,這還不行的話,還要怎樣的?」
「老鄭你坐下坐下……不是這個問題,演的是好,有可塑性,但事情不是這麼說的。」
「那怎麼說,你說給我聽聽。」
「他畢竟不是幹這行的,當偶像就當偶像,誰知道他能不能演啊。」
「你沒說真話,別糊弄我,老吳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老吳——吳明導演。
難怪鄭導今天非得讓他拍這兩個片段,原來還是為了給他據理力爭用的。
林郁摸摸鼻子,頗感受之有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