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二娘庸俗,那三娘就是狡詐刁鑽,家裡風波多有她挑起。我幾次見她去找四娘的麻煩。好在四娘為人小心慎重,頗能隱忍,從來不和她計較。
那天下午我經過後院,就聽見三娘大著嗓門在教訓下人:“說了多少次了你們都不聽,這耳朵有沒有長在腦袋上?你們以為這王府就是那麼好待的?下次要再犯,統統亂棍打出去,省得人家說我們三房沒有規矩!”
睿兒跟在我身邊,聽著皺起眉頭,“誰又得罪三娘了?”
我笑:“她要發火,還用人得罪?”
睿兒說:“我討厭這裡。姐姐,將來我有了自己的子爵府,就在裡面給你修一個漂亮的院子,接你一同住,再也不理王府里的人。”
我可愛的睿兒,那時候我恐怕早為別□了。
荷花開到最盛的時候,太子弘奉旨出使北朝。他出發前,我恰好進宮給太后請安,兩人匆匆見了一面。
他是個溫文爾雅的年輕男子,小時候我同其他堂兄弟打鬧成一團時,他總安靜地在看書或是習字。
我說:“弘哥哥,此去路途遙遠,艱險莫測,你要保重。”
弘笑:“我也只是北上到邊境,同北朝使者匯合,並不入北朝國境。”
我好奇地問:“都說北朝男人紅髮碧眼,真不知道是怎麼一個模樣。”
“也不都是紅髮。”弘說,“他們國家民族繁多,有個別族的人外貌異常,大部分也是黑髮黑眼。唉,不幾日就回來,你自然可以見到了。”
第6章
三天後,弘就起程了。此後一連七天,夜夜大雨,雷聲轟鳴,閃電刺目。我清晨推窗,看見bào雨把池裡的荷花打得一片凌亂。
都說蓮花出淤泥而不染,卻不知道為就脫胎換骨,它在泥底有過多少艱難掙扎?深深候門更甚於那一塘淤泥,若掙扎不出來,誰也聽不到你的呼喊。
父親的病,終於一天天好了起來。雖然沒恢復到當年,但也算是恢復了健康。
他身體好了之後,四娘的地位也出現了轉變。父親很寵愛她,總是將她帶在身邊,還想辦法提拔她的兄弟。其他王妃和妾室暗地裡吃了不少的醋。
大半個月後,傳來太子弘平安抵達邊境華城的消息。那時正是夏末,暑熱正在逐漸褪去,荷花開過盛季,開始凋零。我坐在不繫舟上,隨手摘下一朵正熟得恰好的蓮蓬,就見二娘急急忙忙地進了院子。
安定王的眾妻妾,除了我母親是因愛戀而與父親結合,這個二娘是生了長子的侍妾外,其他的幾個,都是因為著不同政治或金錢利益才娶進了門的。所以母親去世後,就只有這個姨娘最沒有靠山背景。而平日裡若受了委屈,也只有把氣發泄在蜚短流長上。
所謂飽暖思□,富貴人家,空閒的時間一多,就作jian犯科去,最流行的罪行就是東家長,西家短地傳誦別人的苦與樂。
要杜絕這種禍患,談何容易?只有儘量不提供資料。而二娘這樣出身的人,自有辦法無中生有,空xué來風,憑空杜撰,捏造扭曲,可與街頭說書人媲美。
現在四娘得寵,她如臨大敵,必定日日坐立不安,夜晚噩夢連連。
四娘在這個家裡,可真是舉步維艱啊。她能堅持至今,鎮定自若,從不抱怨,讓我不得不對她刮目相看。
王府上下都知道這兩個王妃水火不容。自從上次二娘叫父親推薦大哥到戶部做事,給四娘從中阻撓後,二娘必定是醒著寧願睡著不去想,睡著又恨不能立刻醒來去拼命。
我們姐弟和其他孩子就這樣足足看了兩個月的熱鬧。她們也就這樣一天三餐,加一頓夜宵,天天花樣不同,似乎樂在其中。
侯門深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跳得出去。
二娘把丫鬟留身後,走來舟上。
我對她笑:“二娘,念兒采了不少新鮮蓮子,今天過來吃蓮子粥可好?”
二娘沉著臉,道:“你還有心思採蓮子,王府里就快沒你們倆姐弟的位子了!”
聽到這麼惡毒的詛咒,我也把臉一沉,問:“二娘何出此言?”
二娘銀牙一咬,柳眉一挑,道:“那個小賤人,居然有了身孕了!”她說的,自然是四娘了。
我笑了起來,把玩起一縷流蘇,“這可是好事啊,不知二娘在愁什麼?”
二娘沉不住氣,抬高了聲音,“太后很高興,說王府不可一日無主母,她若生下兒子,就扶為正室。這樣一來,她的兒子也就是長房嫡子。念兒,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你那寶貝弟弟想想。她做了主母,你們姐弟可還有立足之地?”
我撒一小把米糠,池裡的魚兒立刻爭先恐後地游過來嗆食,激起水花陣陣。
權勢亦如這小小一把米糠,只一點點,爭奪的人卻因此丑像百出。
二娘走後我在不繫舟坐著冥思許久,直到聽到喧譁,那是睿兒放了課回來了。
“姐!姐!今天師父帶我們去了校場了!”他興奮極了。
我問:“去的哪個校場,都看到了什麼?”
“皇家校場,看到了皇后娘娘!”
我手一抖,米糠全撒進了水裡。
“皇后怎麼會在校場?”
“皇后娘娘是來挑馬的。娘娘還和我們說了話了呢。”
我鎮定下來。睿兒正坐在樹下的石桌邊吃糕點,紅撲撲的臉上還流著汗水。嬤嬤一個勁勸他喝口茶,怕噎著了。
我問:“皇后和你們說了什麼?”
睿兒滿嘴食物,含糊說:“皇后娘娘問了我們名字,年紀,還看了我舞劍。娘娘誇了我,說我很像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