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朗文的第一個兒子。
他很是高興,那夜大醉,給兒子起名叫韓澤。
孩子抱來給我看。初生的孩兒,五官還皺做一團,小小的,卻是懂得張嘴大呵欠,肚子餓了要哇哇大哭。我覺得有趣極了。
那一刻,心裡有什麼被觸動了。我想起了睿兒剛出生的模樣,又想起了母親。
母親放棄了自己的生命,而延續了我們的生命。雖然這生命充滿了苦難,但是它也開始於一個純潔美好的靈魂。
孩子滿月,蘇嫻被接進了府。
那是一個相當美麗的女子,面若芙蓉,優雅從容。初生產讓她有些丰韻,卻更添了一抹成熟嫵媚的美。那妾室穿的桃紅色,襯得她肌膚賽雪,整個人宛如一株雪中紅梅。真是教我這樣見慣美人的女子都看著心動。
而我就要跟這樣的女子分享一個丈夫。
蘇嫻低垂著頭,柔順地走到我面前,跪下來給我行禮。她的聲音也極動聽,宛如出谷huáng鸝,清澈婉轉。看來第一名jì的名號,也不是白叫的。
我俯身扶她,韓朗文卻搶先我一步,將她扶起來,摟在懷裡。
韓朗文關切道:“你才出月子。小心著涼。”
蘇嫻表qíng卻是淡淡的,說:“多謝官人關心。只是這禮不可廢,妾身本應當以姐姐為尊。”
我說不來什麼從此我們兩人一起好生伺候夫君的話,只好挑了些嚴謹的話,說:“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家人之間,不必太拘於禮節,和睦相處最好。妹妹以後有什麼需要,只管說便是。”
蘇嫻道謝,還是冷冷淡淡的樣子,真是個絕色冷美人。
那夜韓朗文終於沒睡書房,而是歇在了蘇嫻的採薇院。之後一連多日,他都在蘇嫻那裡過的夜。
這麼明顯,下人難免嚼舌根。有的笑正房失寵,有的說二房狐媚。不過我好歹是皇上賜婚的郡主,他們依舊對我必恭必敬。
太子陳弘奉上名在京外練兵,四皇子陳煥專心監修運河,文武百官各司其職,皇帝病qíng沒有加重,北邊無戰事,天下似乎很是太平。
清幽的韓府里,時常會有清越的琴聲響起,那婉轉的旋律似乎在青青荷葉上一彈,躍到四面八方。技藝不是不jīng湛的。
我正帶著家丁去查看後園漏屋是拆是修,聽到琴聲,停在了渡廊上。
如意說:“那是蘇姑娘又在彈琴了吧。”
陽光滿園,花香浮動,雀鳥爭鳴,祥和寧息。我輕夸:“這琴,沒有個十年,怕也練不出來。”
一旁一個小丫鬟卻為我不平,多嘴道:“雖如此,技藝比夫人還是差了一大截。可夫人自她進府後就再也沒彈過琴了。夫人,為什麼不露一手,讓那些媚俗女子瞧瞧?”
我冷掃她一眼,“她彈我也彈,這是韓府呢,還是樂坊?”
嚇得小丫鬟跪地上。我轉念一先,爭風吃醋之事本就不入我眼,我又何必和一個小丫頭計較。
正yù叫她起來,管家找了過來,報告我:“大人叫人送了話來,說今晚家來要來一個客人,讓廚子備好菜,也要夫人有個準備。”
我問:“來客是誰?”
“大人沒說,只吩咐多做點京城的菜。”
我點點頭。府里款客也不是頭一回,並沒多想。
待到晚上,我梳理得當,吩咐好了下人,就等客人來。
前門一陣喧鬧,不一會,見到小廝打著燈籠引客來了,韓朗文的笑聲也清晰可聞。
他xing子內斂,很少見他笑,更是從來沒聽他笑出聲過。我不由有點好奇,來人是何方神聖?
混著花香的風chuī著我的臉,我掛上笑容上前去迎接。
繞過一從桂月樹,眼睛掃到韓朗文身後那個英偉挺拔的身影,渾身如遭電擊般一震,腳下立刻加快速度往前邁了一步。正對上那雙眼睛。
第30章
韓朗文沒有察覺異常,介紹道:“這是和熙郡主。”
那人慢慢舉手抱拳,仿佛手有千斤重。他深深注視著我,目光是熟悉的,聲音也是熟悉的,可是其中的震撼和傷痛,卻是陌生的。
他低沉的聲音說:“郡主,今日打攪了。”
我qiáng壓下震驚,低著眼,避開了他的目光,輕聲回道:“段將軍,別來無恙啊。”
“你們認識?”韓朗文有些驚訝。
段康恆苦澀一笑,“和熙郡主得寵於太后膝下,出入皇宮。在下受姐姐之恩,也常在宮中走動。自然是碰過面的。”
韓朗文對此沒有深糾,拉著段康恆往屋裡走,邊說:“大將軍大難不死,又探得qíng報,忍rǔ負重這大半年,收穫不菲啊。韓某今天特意備下上等女兒紅,專門敬英雄!”
我走在他們身後,就見段康恆回頭掃我一眼,那痛楚淒涼的眼神辭刺得我一痛。我仔細盯著他的背影,又抬頭看看月亮,周圍的一切都那麼清晰明確,晚風有點cháo濕,夏蟲還在鳴叫,這不是夢。
我看一旁,如意明了我心意一樣,大力地點了點頭。
是的,他段康恆並沒有死。
他非但沒有死,他還已經是功績赫赫的一員大將。他遵守了諾言,滿譽而歸了。昔日裡拘束的舉止變得豪慡大方,曾經修長的手已經磨得粗糙厚實,曾經青澀的臉已經染上了沉沉風霜,本就高健的身軀更是挺拔。那雙眼睛,也不再是從前的少年無憂。他偶爾看我一下,裡面有著無言的惋惜和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