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的大姑娘哎,如今可是十月深秋了,您怎麼衣裳也不穿,光著腳就跑出來了?!就算三個丫頭不懂事惹您生氣,好歹也等穿了衣裳再教訓人啊。」
說著,過去抱起錦哥,將她送到床上用被子裹好,又喝罵起那三個丫環,吩咐著燃起熏爐,將錦哥要穿的衣裳烘得暖暖的,這才把錦哥從被子裡挖出來,服侍她洗漱穿衣。
錦哥坐在梳妝檯後,默默望著鏡子裡忙碌的奶娘。
不知怎的,她想起去年他們姐弟仨人同時出水痘的時候。那時,因著弟妹的病情更為風險,太太便偏顧著無憂,母親偏顧著玉哥,症狀較輕的她就交給了奶娘來照顧。那些日子,奶娘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守在她的床頭,就怕她一時癢得受不住,會留下難看的疤痕。
而就她所知,奶娘家裡上有公婆,下有子女,想出去的念頭,應該和當初進府時一樣,都是為了家人吧。
這麼想著,錦哥開口說道:「奶娘,你也是想出去的吧。」
奶娘的手一抖,不禁扯了一下錦哥的頭髮。她忙按著錦哥的頭皮揉了揉,一邊垂眼笑道:「姑娘在說什麼呢,姑娘不是一直說要給我養老的嗎?」
錦哥躲開她的手,扭頭正色道:「奶娘想出去,應該是為了家人吧?」
奶娘一怔。昨天,從鄭府回來時的馬車上,她就在猶豫著要不要先看看夫人是不是真要和離再決定去留,卻不想又遇上大兵堵門的事,直嚇得她那就住在附近的家人連夜找來要求她贖身出去。
也正是在那個時候,紅葉她們聽到了她和家人的談話。
「能為著家人著想,總不是無情無義的壞人。」錦哥道,「奶娘,您放心,等一下我就去回了太太,你們還有誰想贖身的,就一起都走吧。」
奶娘的眼圈不由就是一紅,正要說什麼,忽然從外面傳來一陣喧譁。
錦哥一皺眉,怒道:「該死的大兵,難道是又來了?」說著,轉身繞開奶娘就跑了出去。
「哎呦,慢些,姑娘別跑!」奶娘只得先拋下心思,急急追了出去。
奶娘追著錦哥出了院門,迎頭卻只見鄭氏領著玉哥和一群丫環僕婦們走了過來。
卻原來,是夫人回來了。
「夫、夫人。」奶娘趕緊上前見禮,一邊小心翼翼地偷眼打量著鄭氏,一邊暗暗揣測著她的決定。
此時錦哥早已跑過去拉住母親的手,問道:「娘,您怎麼回來了?」
一旁,玉哥沒好氣地道:「這是我們的家,我們憑什麼不能回來?!」
錦哥沒理會她的挑釁,正要再問母親,卻被母親拉著手反問道:「聽說昨兒西山大營的兵圍了咱們家,可有嚇著你?」
那些散兵游勇竟是西山大營的兵?!錦哥的眉不由就皺了皺,雖然她不懂政事,卻本能地意識到事態似乎更加嚴重了。
而,連她一個才十來歲的孩子都能意識到的事,大人們自然更加清楚其中的利害。隨著消息的傳開,宋家的下人們變得更加惶惶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