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榮從藏身的柴垛後小心翼翼地探出頭,觀察著石橋上的動靜。
石橋的橋頭,設有一座茶攤。幾個穿著褐色短衫的人正圍坐在那裡假裝喝茶,兩隻眼睛卻死死盯著過往的行人。
衛榮縮回頭,摸著肋下仍在流血的傷口不禁一陣苦笑。
成為暗衛中最年輕的校尉,他只用了短短五年的時間。在別人眼中,他的升遷靠的是運氣和肖老的提攜,卻從來沒人想過他因此又付出了多少。
身後,突然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衛榮一驚,忙利用柴垛藏住身形,一手握緊懷裡沾著血跡的銅管,另一隻手則緊緊握住繡刀的刀柄。
卻只見身後的野竹林里一陣枝葉搖動,不一會兒,一個穿著花衣裳的小女孩竟從交錯得幾乎密不透風的竹林底部爬了出來。那女孩站起身,撣了撣膝蓋上的土,頭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見,衛榮這才鬆了口氣,眼前卻又是一陣暈眩。他忙閉上眼,伸手按住肋下。他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如果再不止血,只怕不等那些人抓住他,他就會先因失血過多而死。
而,更糟糕的是,如果這隻銅管傳遞不出去,這次行動就算是徹底失敗了。他,以及因這隻銅管而犧牲的人,他們所有人的死都將一文不值。
衛榮睜開眼,咬咬牙,掙扎著爬起來,向著那個小女孩鑽出來的地方潛了過去。
撥開一片雜草,他這才發現,在那看似密不透風的竹林根部,有著一條僅容一人爬行通過的秘徑。他扭頭看看四周,一低頭,鑽了進去。
也不知沿著那條秘徑爬了多久,就在他頭暈眼花,體力不支時,眼前豁然一亮。卻原來,他已身處一片空地之中。四周,密密的竹林像一道屏障般保護著這片空地。空地上,還有人精心鋪了一層竹枝竹葉。
衛榮雙臂一軟,撲倒在那片竹枝竹葉上。他掙扎著翻過身來,就只見頭頂是一片小小的藍天。望著那片藍天,衛榮盤算著,只要熬到晚上,能溜進鎮去,他就安全了。
這麼想著,漸漸地,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來時,頭頂的那片藍天已被晚霞染成一片暈黃。下一刻,他才意識到是什麼驚醒了他。在他的腳邊,那條秘道的出口處,那個穿著花衣裳的小女孩正低頭默默凝視著他。
衛榮一驚,眼中閃過一絲戾色,抓著繡刀就要翻身撲過去,卻不想眼前一黑,又栽倒回去。
那小女孩顯然被他這突然的舉動給嚇了一跳,不由倒退一步。
見小女孩要跑,衛榮忙嘶聲道:「別怕,我不是壞人,我不會傷害你。」雖然其實他知道,如果不是那陣暈眩,這孩子此刻早就變成一具屍體了。
也不知是不是那孩子信了他的話,她不再後退,只是站在那裡遠遠地望著他。
夕陽下,那孩子的五官輪廓精緻秀美,一雙細長的鳳眼裡有著和她年齡不相襯的沉靜。
衛榮撐著手臂想要坐起,卻發現四肢虛軟得不聽使喚。他掙扎著喘息道:「小妹妹……你別害怕,我……我不是壞人,我……只是被壞人打劫了。」說著,他努力沖她擠出一個最誠摯的笑,手卻又摸向繡刀的刀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