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無故受了老掌柜的恩惠,本打算請一天假的錦哥此時再也沒法子開口了,她只得起個大早,領著無憂去給父親和太太上墳。
等他們來到隱藏於深山之中的墳塋前時,天色才剛剛放亮,四周除了鳥鳴,便是一片寂靜。
擺好祭品,領著無憂磕完頭,錦哥打發無憂自己去玩,她則坐在兩座墳前,對著那石碑喃喃說道:「今年玉哥和娘還是不能來,想來太太和爹也不會怪她們。」
頓了頓,撫著父親那塊只刻了姓氏的石碑,她又道:「連名字都不能刻上去。爹,你覺得值得嗎?」
回答她的,是被四周的鳥鳴襯得更加幽靜的一片沉默。
錦哥也跟著沉默下來。片刻後,她又低聲道:「我不是抱怨,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了。可是,爹,你就從來沒想過,也許我根本就擔不起你扔給我的擔子嗎?」
回答她的,依舊是一片寂靜。
「求死比求生容易。其實你只是選了最容易走的一條路,爹,其實你一點都不偉大,你其實很自私才對!」
這麼質問著,那已經空了多年的眼中竟微微有些灼痛起來。錦哥扭過頭去,望著遠處初升的朝陽喃喃又道:「寨子裡那些人的想法,我懂。整整六年了,躲躲藏藏了整整六年,好歹我們一家還能在鎮上過著正常的生活,他們卻只能躲在船上,孩子病了沒法子找郎中,老人死了都只能偷偷埋在這片深山裡,他們想招安也是很正常的事。可是,這樣的朝廷,值得信任嗎?」
她正喃喃低語著,忽然,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輕響,仿佛是某人不經意間踩在枯枝上一般。
錦哥扭過頭去,「無憂?」
然而,身後空蕩蕩的,並不見無憂的身影。
錦哥皺起眉,警覺地從地上爬起來,「無憂?」她又叫了一聲。
前方,依舊是一片雜樹叢生的野地,不見一個人影。
錦哥忽然不安起來,「無憂,你在哪?別玩了,快出來。」她叫著弟弟的名字,向那片雜樹林走去。
雜樹林中,仿佛有人影閃動,錦哥剛要再次出聲,忽聽身後一陣風響,轉眼間她就被人撲倒在一片半人高的雜草叢中。
那人一手捂著她的嘴,一手勒緊她的雙臂,整個身體都死死壓在她的背上。頓時,腦海中那段黑色的記憶一閃而過,錦哥不禁一陣驚恐,拼命扭動掙紮起來。
「不許動!」背上的重量又增加了幾分,耳畔響起一個低沉而冷冽的聲音,「想要活命就別動!」
錦哥的手終於摸到腰間的那把匕首,卻因著那人的禁錮而無法抽出。她咬緊牙關,閉上眼,努力命令自己鎮定,卻怎麼也趕不走腦海里迴響著的慘叫和火光。
這時,從雜樹林的方向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似是有人包抄著往這邊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