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卻是不怕。」周轍拿起棋盤旁的茶盞,望著沈文弘篤定地呷了一口茶水。
「哦?卻不知少東家有什麼護身的法寶?」
「眼下還不到祭出法寶的時候。」放下茶盞,周轍沖沈文弘狡黠一笑,又道,「說起來,小子總覺得在哪裡見過老先生。」
「哦?」
「老先生和我認識的一位沈姓參軍長得非常相像。」周轍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簡直一模一樣。」
「哦?」沈文弘再次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周轍看看他,再看看錦哥,緩緩說道:「小子記得,熙景元年,聖上剛剛登基時的閱兵儀式上,淮左營參閱水師的參軍好像就是姓沈。若是小子沒記錯,那位參軍好像是叫沈中丞,據說是位諸葛亮似的人物。只可惜因著水軍督領秦有川秦大人被人誣陷,他和水師一些將領也被牽連在內,聽說還被人濫用了私刑,當場就死了好幾位。那個所謂的『營嘯』,據說就是因此事而起。」他搖搖頭,「可惜了,好好的一營水師,轉眼竟被人逼成了一夥水賊。」
沈文弘的脊背微微一僵。錦哥則沉聲喝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嗎?」周轍抬眼看看她,懶懶一笑,「京城的一枚紈絝而已。」
「一個紈絝,倒是知道這麼多普通百姓不知道的事?」沈文弘道。
「這還不簡單,」周轍咧著那口白牙笑道:「第一,我是京城的紈絝,自然會知道官場上的一些秘聞。第二,新上任的淮左營督軍林岳峰,是我的同窗好友。」
確實,他倆都是熙景帝的伴讀,也算是同窗了。
沈文弘又眯眼打量了他一會兒。現在他基本已經可以確定了,此人應該就是朝廷派人的那個人。
他低頭看看棋盤,再抬頭看看周轍,道:「果然,你的棋下得很臭。」
「棋雖然臭了點,不過,貴在誠意。」
周轍目不轉睛地看著沈文弘。該丟出去的餌他都丟出去了,下面就看對方應不應招了。
兩人默默對視片刻,沈文弘捏著棋子呵呵一笑,道,「誠意不誠意的,可不在嘴上。少東家若是閒著無事,又不嫌棄老朽已是半殘之軀,不妨可以多來幾趟。這棋嘛,只要多練就不臭了。」說著,又敲敲棋盤,「該你走了。」
接著,這二人竟真的下起棋來。
錦哥看看沈文弘,又看看周轍,心頭一陣複雜。以她的謹慎,這種場合本不該她摻和,可一想到這周轍是被無憂硬拉進店鋪來的,她就又覺得自己責無旁貸。而在聽明白這二人半藏半露的對話後,她的心頭更是一陣煩亂。為了水寨里的人,她當然希望周轍此人可信。可與此同時,她又實在無法讓自己去相信這麼一個人。
即便是此人有著一雙清亮坦誠的眼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