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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茶樓。
宋氏一家人終於還是住進了地字一號房。
看著老掌柜帶著使女安頓下母親、玉哥和無憂,錦哥卻只是呆呆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她仍然處于震驚後的麻木期。
老掌柜嘆息著上前勸道:「去睡一覺吧,有什麼事,等明天再說。」
錦哥勉強轉轉眼珠,像是沒聽懂一般,愣愣地望著老掌柜。
老掌柜還待要勸,只見周轍伸手攔住他,又沖他搖了搖頭。老掌柜嘆了口氣,領著眾人退了下去。
周轍低頭看看錦哥,再看看一旁的水盆,微一搖頭,捲起衣袖搓了一條毛巾,走到她的身旁,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將毛巾敷在她眉梢那塊乾涸的血跡上。
溫熱的毛巾刺激著傷口,錦哥倒抽著氣微微退縮了一下。
「別動。」
周轍皺著眉捏緊她的下巴,又拿開毛巾看了看。萬幸的是,眉梢的傷口不大,應該不會毀容。
「看來明天你是沒辦法說書了。」
他將沾著血跡的毛巾扔進水盆,又重新換了一塊乾淨的,回身正要去抓錦哥的下巴,卻被她扭頭躲開了。
周轍深深看她一眼,沒有堅持,只是將毛巾遞給她,轉身拉了張椅子放在錦哥的對面,就那麼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裡,看著她一邊小聲倒抽著氣一邊清潔臉上的傷處。
「回過神來了?」他道。
錦哥狠狠瞪他一眼,用毛巾捂住那隻被打青了的眼。
周轍抬手指指她的黑眼圈,「你這隻眼,沒有三天消不了腫。」
錦哥忍不住又皺眉瞪向他,這動作扯動傷處,她不由又倒抽了一口氣。
周轍卻笑了,「早告訴過你,皺眉不是個好習慣。」頓了頓,他收斂起笑意,「說吧,怎麼回事?」
想到那恐怖的一刻,錦哥的眼神又變得空茫起來。
她被驚醒時,那幾個賊人已經撬開窗戶跳進屋裡。她眼看著那四個賊人分成四路,弟弟妹妹們轉眼就被人綁了起來,她拿起床頭的那根木棒,卻發現自己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對手,只轉眼間,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等她醒來時,發現母親滿頭是血地趴在後窗上嚎哭著,弟弟妹妹都已經不見了。她正強掙著要翻窗去追,玉哥和無憂卻不知怎麼竟從門外跑了進來。一家人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兇猛的火勢就一下子竄上了房頂……
錦哥的手抖了抖,毛巾掉落在她的膝上,那烏黑的眼眸頓時變得更加烏黑。
周轍的眼眸一閃,忽然起身走過去,一把摟過錦哥,將她的頭按在懷裡,撫著她的發輕聲道:「沒事了,都過去了。」
錦哥的肩又抖了抖。這被人抱著的感覺,既熟悉又陌生。被這麼一雙有力的臂膀抱著,讓她那惶惶的心竟一下子安穩下來;而當那隻手掌輕柔卻有力地按在她腦後時,她心中竟又生出一種軟弱來。她忽然覺得很累,覺得自己已經再也沒有力氣走下去了,覺得如果有人可以讓她依靠,如果環抱著自己的這股力量可以值得信賴,那該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