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氏的眼圈又濕潤了。她知道錦哥不耐煩她哭,忙低頭拭了淚,道:「你別恨娘,娘知道以前錯了,以後娘一定補償你。」
錦哥不禁一陣不自在。若說有什麼最讓她痛恨的事,便是有人要找她交心了,哪怕這人是她的母親。
「娘說什麼?!」她彆扭地閃爍著眼神,皺起眉頭。因為她知道,鄭氏最怕她皺眉了。
果然,鄭氏慌得擺著手道:「沒、沒什麼。」又嘆了口氣,道:「以前苦了你了,以後有你外祖父和舅舅們照應著,你也不要想那麼多,往後只跟著姐妹們一起多玩笑玩笑就好。」又猶猶豫豫地伸手摸摸錦哥的手臂,悲傷地嘆道:「眼見著你也十七了,能在家的日子也不多了。」
錦哥皺眉道:「娘,正好我也想跟你說這件事呢。」
「什麼?」鄭氏抬眼。
「我的婚事,」錦哥道,「我希望你能先問一下我的意思,再決定我的婚事。」
鄭氏不禁一陣驚愕,「你、你你你,」她瞠目結舌地道:「哪家女兒會像你這樣……」
「不知羞恥。」錦哥微微一笑,道:「也沒有哪家女兒會拋頭露面去當說書先生。」
鄭氏心頭一愧,緊跟著又是一悲。雖然玉哥逼著一家人把過去的事當成秘密來保守,卻怎麼也抹不去錦哥曾扮作男人的事實,她真怕這件事會耽誤了錦哥。
「娘,」錦哥嘆息一聲,反握住鄭氏的手:「說實話,我從沒想過要嫁人。可如今我們處境不同了,我若真不嫁人,怕是會帶累得你跟玉哥都難做。我只是希望,您要嫁掉我的時候,先問一下我的意思,行嗎?」
這麼多年來,這是錦哥第一次向她開口,鄭氏的淚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拉著錦哥的手嗚咽著點點頭。
錦哥則是一陣無奈,掏出帕子生硬地替鄭氏擦著淚。有時候她忍不住想,這天下是不是只有那麼多的堅強,她這裡多占了一份,鄭氏那邊自然就少了一份。
*·*
第二天一早,鄭氏正帶著女兒們在老太太那裡說話,二太太進來稟道:「馮正家的聽說妹妹回來了,說要進來給妹妹磕頭呢。」
鄭氏一愣,顯然沒想起來這馮正家的是什麼人。
二太太笑道:「是妹妹以前的陪房。」
鄭氏這才恍然大悟。想起以前的陪房,她的臉上不禁一陣複雜。也許當初受蒙蔽還分不清好壞,經過這些年的蹉跎,她到底也沒有當年那麼無知天真了。若論本心,她是不想再見那些人;可若是不見,她又怕會被人說無情。
鄭氏心中好一陣猶豫,不由抬頭看向錦哥。
錦哥淡然道:「娘若不想見,不見就是。」
有錦哥的支撐,鄭氏這才鬆了口氣,「當初既然已經放了她們出去,就是主僕緣盡了,如今還是不見吧,見了也是徒惹傷心。」說著,又舉起帕子拭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