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朝廷大事,自有前院的男人們去管,後宅的女人們更關心各種家長里短。女眷們聚在一處,只稍稍議論了幾句水寨的事後,注意力就被臨滄侯府和宋家聯姻的事給吸引了過去。
那宋家自回京後就不常出現在人前,原本認識她們的人家並不多,可因著這門顯赫的親事,還有與如今正炙手可熱的水寨眾人的關係,她們一家就變得想不顯眼都不成了。漸漸的,便有人對號入座,越看越覺得錦哥像最近傳聞里的那個大膽姑娘,就有那等好事者攛掇著那日曾跟錦哥口角的十三娘去問錦哥。
那十三娘本就是個沒頭腦的,一心只想出風頭,便想都沒想就真的跑去質問錦哥了。
此時,錦哥正和鄭家、沈家的幾位姑娘在一起。聽著十三娘氣勢洶洶的問話,又看看四周那些明明豎著耳朵卻偏偏假裝並不關心的眾人,她眨了一下眼,道:「是又如何?」
見她應得如此乾脆,眾人全都一愣,十三娘也是一呆,忍不住又問了一遍:「你真的曾假扮成男人?!」
錦哥的直爽,不禁急壞了一個人:鄭家四姑娘鄭子賢。雖然之前她也沒少在人前明里暗裡把眾人的猜測往錦哥身上引,不過那只是她想要看一看錦哥的笑話而已,卻是沒想到她竟會當眾承認——任何小話,只要不被公開,丟臉的便只有被說的那個人,最多也不過是捎帶上宋家被人置疑而已,卻是和鄭家沒有什麼關係。可如今錦哥這般當眾認下,怕是連鄭家也會被人議論了,搞不好連她也要被錦哥帶累壞了名聲。她忙站起身笑道:「錦哥姐姐的意思是,那些傳聞豈能當真。」
偏二姑娘鄭子淑被忌恨蒙了眼,皮笑肉不笑道:「就是呢,錦哥姐姐知書達理,怎麼可能做出那等有失體統的事。」
「有失體統?」錦哥皺起眉,「養家餬口竟是有失體統的事?」
「養家餬口自然不是什麼有失體統的事,可女扮男裝就不同了。」
忽然,人群後方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眾人不由往兩旁一分,露出一個華衣麗服的中年婦人來。錦哥認得,那是長公主。
長公主越過眾人,走到錦哥身前,又挑著眉上下掃視了錦哥一遍,冷哼道:「說輕了,你那是行為輕佻,說重了,便是德行有虧。」
頓時,四周忽然一靜。片刻後,人群里猛地響起一陣如蠶食桑葉般的竊竊私語聲——長公主當眾指責錦哥失德,這是要把她往死里逼的意思了。
坐在錦哥身旁的玉哥忍不住抱緊錦哥的胳膊,臉上一片刷白。
錦哥眯了眯眼,緩緩從玉哥懷裡抽出手臂,轉身望著長公主,昂然道:「我之所以假扮男人,是為了要養活一家老小。若是這世間能容我等女子求生,我又何必冒這等天下之大不韙?!長公主指責我失德,恕宋謹言不敢領罪。世間最貴重者,莫過於人的性命。若是眼看著家人餓死而不管,我宋謹言寧願做那等失德之人。」
四周又是一片靜默,眾人的目光不由全都在長公主和錦哥的身上掃來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