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天一側身倚在床頭,給兩個徒弟打了電話,都是關機,想必兩個人都各自有任務在身。他摸了摸穆珏的額頭,已經退了燒,只是靈力越來越弱,幾乎跟普通人沒有了區別。即使檢查報告還沒有出來,他也知道,穆珏頭上的舊傷一定是病根,這個傷在過去數年一直阻礙著他的身心發育,現在又像顆毒瘤一樣摧殘著他的身體健康,並且像定時炸彈一樣威脅著他的生命。
如果這一次穆珏能挺過來的話,以後就不讓他跟那些鬼怪打交道了,也不再逼他學習,更不要培養什麼獨立性了,接回來一起住,疼一輩子也沒什麼不好。穆天一暗自做了決定,帶著憂慮的心情勉強讓自己坐著睡上一會兒。
夜深了,醫院寒意甚濃,冰涼的觸感爬上穆天一的指尖,就像自己正握著什麼金屬物件。接著又聞到一股血腥味,以及聽不清楚的對話,金屬物相互碰撞的叮嚀聲,沉重的喘息聲。
最後,敲門聲將穆天一從半夢半醒的狀態叫醒,他走到門邊,撩開藍色窗簾的一角,從門上的玻璃窗朝外看——門外沒有站著任何人。
回頭看了看仍舊在安睡中的穆珏,他才放心地打開門,頓時一股血腥味夾雜著屍體的腐臭味撲鼻而來。走廊上陰暗寂靜得如同停屍房,向右望去,有個護士貼著牆低頭走得急促,單薄的護士服以及弓起的背部,讓她顯得有些瘦骨嶙峋。
穆天一問道:「護士小姐,剛才是你敲的門?」
突然的人聲驚得護士身子一抽,尖叫了一聲,手中的托盤摔到地上,用過的針頭散了一地。她沒回應穆天一,頭也不敢回,趕忙蹲下三兩下收拾好,顫抖著抱著托盤跑走。
穆天一再次確定,這個醫院暗藏玄機,有惡靈盯上了這裡,也許是被醫療事故害死的,這在醫院很常見。他沒有精力深究,還是等明天告訴莫靈讓他去查查吧。
他退回病房,關上門拉上帘子,將一道靈符貼在門內,這樣就不怕半夜被騷擾了,至於外面發生什麼,他暫時不想去管,只要兒子安全就好。
穆天一轉身,卻見穆珏正背對著他蹲在牆角,身子不安分地蠕動著。
「寶寶!你下床做什麼!」穆天一生氣地喊,朝著兒子走過去,卻在靠近他的一剎那,感受到極為強烈的怨氣,而且不是來自一個惡靈,而是混合了好幾個,甚至更多。
他停下腳步,聽見穆珏發生「呃……呃……」的呻吟,然後慢慢轉過身。
穆珏的一隻手伸進自己的右胸腔,在已經被掏空的胸腔內反覆抓撓,鮮血夾雜著糜爛的肉塊順著胸部往下流,他滿嘴血地問:「爸……我的心臟哪兒去了……」
「穆珏!」
穆天一大喊一聲,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等視覺再次恢復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仍舊倚在床頭,穆珏安靜得躺著呼吸平穩。
原來是做了個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