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非凡一貫就是這樣,說話彬彬有禮,待人熨貼妥當,不知道姐姐當年哪根筋搭錯了,非要淘汰他而選了陸與江。
而且遲非凡開一部奧迪Q7,是我最喜歡的車,每次看汽車雜誌我就垂涎它粗獷的線條,想像自己威風凜凜開著它衝鋒在北五環上,一定很慡,可惜囊中羞澀,沒想到遲非凡還與我有同好。不像陸與江,他倒是一個人就有三部車,不過除了奔馳就是悍馬,俗得掉渣。
結婚第二年我實在在家悶得慌,想讓他給我買部小車子出去晃晃,還是在花前月下跟他繞著彎子說的呢,結果他把臉一冷,說:“家裡有兩個司機,你上哪兒去用得著自己開車?”
從那以後我就很少開口找他要東西,我剩下的自尊心已經不多了,只好省著點用。
遲非凡看著我在車裡東摸西摸,一幅垂涎yù滴的表qíng,於是問我:“要不要開著試試?”
“啊?”我囁嚅:“我沒帶駕照……”
遲非凡還是眉頭微挑,嘴角含笑,仿佛當年縱容我大吃快餐垃圾食品的樣子:“偶爾小小的犯法,是種快樂!”
好久沒開過車了,摸著方向盤我就覺得全身血液沸騰,Q7啊,銀色的Q7,在夜色中仿佛一隻躍躍yù試的銀豹,在引擎的低鳴聲中我衝進滾滾的車流,加速,換檔,超車,併線……
風呼呼的從車窗外刮過,我沒有看時速表,也不知道自己開到多快,只知道一部部車被我超越,前方的路越來越明亮,在路燈下就像條橙色的帶子,讓人熱血噴薄,向前,向前,向前……
我們在環線上繞了整整一圈,夜深人靜,車流稀少,而我開心得想要尖叫。
真是快樂!這種風馳電掣的感覺,拋開了一切煩惱,就像整個人輕鬆的沐浴在夜風中,換檔換到手軟,好久沒這樣累過了,可是從心到身,都有一種愉悅的快感。
最後他開著車送我回家去,我把陳默的地址告訴他,他問我:“你一個人住?”
我很高興告訴他:“跟朋友一起,挺好一姐們兒。”
話也沒說錯,我和陳默,從來是姐妹qíng深。
“還沒有jiāo男朋友啊?你姐姐如果知道的話,一定會替你擔心的。”
我笑不出來了,覺得心裡發澀,如果姐姐知道我做的那些事qíng,她一定會氣得從地底下跳起來,跟我斷絕關係的吧?
我就是這樣卑鄙、無恥、自私的人。
車子停在陳默樓下,我下車跟遲非凡道別,但他很有風度的要送我上樓,我覺得太晚了,怕陳默出來開門會把遲非凡嚇一跳,所以婉言謝絕,正在我們互相客氣的時候,花壇邊的yīn影里,忽然有小小的一芒紅星,彈落出來。
是菸頭,就像朵流星,轉瞬即逝,落入小區jīng巧的熊貓型垃圾箱裡,我忽然有第六感似的,睜大了眼睛。
陸與江。
他大半個人仍舊隱在yīn影里,可是化成灰我也認得出來他,何況還能看見他的半張臉。
我突然手足發涼,胸口發緊。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這裡,但我很清楚知道他絕不會是好意在這裡等我。
果然,他慢慢從yīn影中踱了出來,遲非凡也看到他了,一時沒有認出是誰,所以有點莫明其妙,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想我一定站在那裡跟木頭似的,樣子一定很難看。
“遲先生。”陸與江整個人漸漸踱入路燈暈huáng的光線中,倒顯得很客氣:“原來你回國了。”
遲非凡不卑不亢:“陸先生,好久不見。”
為什麼我覺得四周氣溫急劇下降殺氣騰騰秋意蕭蕭,明明如今還是盛夏啊?
果然是qíng敵相見,格外眼紅。
我只覺得心裡很難過,連姐姐都已經不在了,還有什麼意思呢?
我腦中飛轉,要不要打電話給陳默讓他先下樓來救我?
就讓這對舊qíng敵去拿刀互砍吧!拼個你死我活好了……
不過陳默如果下來,一看到陸與江,說不定重色輕友,立馬把救我的事忘諸腦後。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看到陸與江回頭沖我一笑。
我心中突然警鈴大作,這混蛋鮮少給我好顏色看,更甭提笑了。結婚三年我就沒看到他笑過幾回,今天這一笑,一定大有文章。
果然,我看他轉過頭去,聽到他清清楚楚的說:“遲先生,還是得謝謝你,謝謝你送我前妻回來。”
我倒抽一口涼氣。
“前妻?”素來溫文爾雅的遲非凡,突然咬牙切齒,連眼睛都紅了。
“你怎麼對得起她?”遲非凡咆哮著朝陸與江衝過去,狠狠就揮出一拳:“你怎麼對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