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愛一個人的時候,我們都卑微得可憐,只要肯給一點點施捨,我們就覺得幸福。
可是耗儘自尊,通常得到的最多的卻只是傷害。
我獨自坐在休息室里,聽到門響的時候我還以為是遲非凡,沒想到進來的卻是陸與江。
我張大了嘴看著他,倒不是因為意外他怎麼會突然找到醫院這兒來,也不是因為他頭上還纏著繃帶。我知道我敲的那一下讓他見血了,有多痛,我有多痛,我就得讓他有多痛。而是因為他形容憔悴,才不過三天不見,他整個人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他瘦得變了樣子,下巴上還有泛青,丫這麼臭美的人,不會連鬍子都沒刮吧?
我非常惡毒地問他:“你公司倒閉了?”
我就是這么小人,睚泚必報,幸災樂禍。
就為了小huáng豆,我也得狠狠挖苦他兩句,誰讓他這麼沒人xing,連自己孩子都不想要。
他一直走過來,一直走到我面前,然後蹲下去。我毛骨悚然地看著他,本能地用雙手護住小腹,警惕萬分,他想gān什麼?
結果他伸出手來,替我系好鞋帶,聲音似乎很平靜:“這麼大的人了,連鞋帶散了都不知道,也不怕絆著。”
糖衣pào彈!
敵人的糖衣pào彈!
我才不上當呢!
我惡毒地問:“警察沒把你抓走?你這jian商,違規貸款這麼大的事兒,還不用蹲監獄,這也太無法無天了!”
他的神qíng很莫名其妙:“什麼違規貸款?”
我隱隱覺得不對勁,好像有種上當的感覺。這事該不會是姐夫故意騙我的吧,而且陸與江會突然出現在醫院裡,說不定也是姐夫出賣我。因為今天是他安排來我醫院,但姐夫為什麼要這樣騙我?我腦子裡都糊塗了,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說:“你真沒違規貸款?”
陸與江顯得很生氣:“葉景知,為什麼你總是把我想成最壞的人?”
他一起身就在我旁邊坐下了。我無緣無故覺得渾身緊張,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有點不詳的預感。大概因為他每次一對我和顏悅色,我就要倒霉。所以我不gān:“你坐到對面去,不許坐我旁邊。”
他竟然很聽話,乖乖坐到對面去了。
這也太詭異了,從來就是我叫他往東,他偏要往西,離婚後就更不用說了,他就是以氣死我為己任。今天為什麼這樣?
不會是我那一菸灰缸,真把他敲出毛病來了吧?萬一真敲得他腦子有啥毛病了,我豈不是要負法律責任?
我決定先發制人:“我也不是故意打你的,誰叫你不說人話。反正我打也打了,從今往後我們就扯平了。孩子是我一個人的,你甭想再gān涉我。”
“景知,”他倒還顯得很鎮定,“在你心裡,我就這麼不堪嗎?”
“誰叫你想謀殺小huáng豆!”提到這事我就怒不可遏。兇手!劊子手!殺人犯!竟然想謀害自己的親生骨ròu,雖然未遂,也足夠讓我深惡痛絕!
有好幾分鐘他都沒有說話,只是面對我坐著。窗口照進來深秋的陽光,因為是逆光,所以他整個人都籠在金色的光線中,連眼睫毛都絨絨的,似乎有一層金色的光圈。他看著我,那圈絨絨的睫毛就微微顫動,像是有蝴蝶舒展翅膀。他還是那麼帥,即使頭上纏著繃帶,但再好的皮相也掩飾不了他那顆冷酷無qíng的心。我真是愛錯了人。
他終於說話了:“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可是你手機關機,你爸爸說你出差了,直到昨天遲非凡才肯告訴我實話。。。。。。”原來是遲非凡出賣了我,怪不得陸與江能找到醫院來,這兩個男人,到底想gān什麼?我憤怒了:“你找我gān嘛?難道你還想押著我上手術台?我告訴你,上次敲破你的頭是便宜你,今天你要敢在打那些沒人xing的主意,我就閹了你,讓你丫徹底斷子絕孫!”他摸了摸頭上的繃帶,苦笑了一聲:“景知,你一直是這麼qiáng悍。”“那當然,不然早被你這混蛋欺負死了。”“景知,不是我不想要這孩子,”他聲音很低,有停頓了很久:“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你說。”沒想到他還敢說,我氣得拿話噎他:“當然了,這種沒人xing的話,肯定難以啟齒。”他還是看著我,因為逆光的原因,我看不清楚他的表qíng,但是憑直覺,我忽然覺得那是傷心,因為他怔怔的看著我,就像從來沒有看過我一樣,我忽然覺得很傷心。他的瞳孔很黑,就像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的晚上,墨色一般的大海,無邊無際。他這樣看著我,我突然覺得自己簡直要溺斃在這大海中。他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看過我吧,這樣認真,這樣專注。。。。。。最後,我終於聽到他的聲音:“景知,我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