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嘉鳴醒得很早,他抬眼對著天花板放空了片刻,一側床頭柜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他摸過手機一看,是板栗新主人發來的微信。
——許岑的告別儀式在西郊殯儀館的小禮堂舉行。
方嘉鳴坐上地鐵去了西郊。小禮堂沒有太多繁雜的陳設,入口處擺著幾個白菊花藍。許岑的照片陳列在禮堂的正中央。
照片上的女孩,梳著齊肩的中短髮,眼睛像杏核一樣圓且大,只是面頰清瘦,顯得眼窩有些凹陷。
方嘉鳴穿著一身黑衣黑褲,獨自一人站在禮堂的角落,看著一對中年夫妻站在門口迎來送往,面容疲倦,但看起來情緒還算穩定,似乎已經扛過了悲傷過度的階段。
禮堂里年輕人很少,方嘉鳴抬眼環視了一圈,沒有看到林樹的身影。
「你是許岑的同學嗎?」
方嘉鳴正在出神,抬眼一看面前站著方才那個中年女人。
他一愣,頓了幾秒鐘才點了點頭:「是,我也是江大的。」
女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微微垂下眼瞼。
方嘉鳴從她的神情里捕捉到一絲刻意隱藏的哀傷:「您是許岑的母親?」
「嗯 。」女人努力地拉平眉心的褶皺。
「阿姨。」一陣穿堂風吹來,方嘉鳴感覺面前的人就快被吹散,「我不知道該不該問,但是......」
女人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你是想問許岑是怎麼走的?」
方嘉鳴怔了怔,點了下頭。
「她一直不讓我們對外說,她好面子,也要強。」女人避開了目光,看向了禮堂中央的女孩照片,「許岑三歲的時候就診斷了罕見病。醫生也說不準發病概率,有人只能活十幾年,也有人比較幸運,能活到五十多歲。」
「她也很爭氣,成績很好,順利上了大學。我們也以為可能她就是幸運的那個。但是沒想到她今年的狀態越來越差......」
方嘉鳴的手背攥緊,他並不會應付這種場面,只能低聲說了句節哀。
女人的聲音哽咽了幾秒,然後又重新整理好情緒,她看向方嘉鳴,似乎想起了什麼:「對了,同學。」
「嗯,您說。」
「你認識林樹嗎?他好像也是你們學校的學生。」
突然聽到林樹的名字,方嘉鳴的大腦嗡的一聲空白,然後連忙答話:「認識,怎麼了?」
「許岑有一封留給他的信。但是這兩天他人沒有過來。你要是能見到他,能幫阿姨把信帶給他嗎?」
說完,女人就從隨身的拎包里取出了一個白色的信封,塞到了方嘉鳴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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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嘉鳴沒有再回球館,而是攥著那封信坐上了回家的地鐵。
他推開大門時,次臥的房門依舊緊閉。以往周末,方又又都會起得很早。
他把那封信放到了餐桌上,白色的信封格外扎眼。
他知道擅自翻閱別人的信件並不道德,但心底卻像有隻關不住的猛獸,不斷地教唆他伸出手吧,伸出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