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拳頭半路相撞,迫使兩人連連後退。
李恆洋甩著發麻的手跌坐在沙發扶手上,服帖的頭髮散落在額頭上,面色潮紅,雙眼死死盯住柯樺。
柯樺緊緊攥住拳頭,即將發瘋的野獸似,呼哧呼哧喘出血腥的氣息。
「你算錯了,你一個兒子都沒有。」
李恆洋甩手的動作一頓。這句不是柯樺的氣話,是威脅。若他敢,他將面臨斷子絕孫。柯肖晴知道了?七年前他被綁架,受傷極重,心臟穿透性受損和不能再生育便是其中兩個不可逆轉的最大的傷害。
半年前,李逸查出漸凍症後,他尋遍國內外所有名醫和實驗室,只為能再要一個兒子,不論付出什麼代價。結果可想而知,否則他不會反過來找到柯家。曾經讓他受盡屈辱的一家人。
「沒有錯。」李恆洋不復之前意氣風發、頤指氣使的模樣,佝僂的脊背,散落的頭髮顯示出三分落魄姿態。「不會錯。如今我有什麼可怕的!」他猛然站起,大手揮舞,指尖燃燒的香菸落下一片猩紅。「恆洋是我打下的天下,為了它我可以不惜一切!你可以嗎?!」
「轟隆——」
悶雷響起。
成群結隊的雨雲自北邊而來,快馬加鞭趕了一下午路,夜幕四合時到達這座城市上空。
城市裡華麗的霓虹浸潤著微涼的水汽,乍起的涼風裡開始拍打城市裡的每一扇窗 ——提醒所有人,危險即將來臨。
一雙無形的手急切地拍打著窗戶,間或嗚鳴嘶吼 。柯樺看向窗外。那抹鏽金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幽暗。
「李恆洋來了,你去見見他。他……沒幾年了……」耳邊響起柯肖晴的聲音,有些失落。對於他和柯肖晴來說,李恆洋就像在人間修煉了千年的精怪,善於偽裝,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矇騙、恐嚇、誘惑、同情……都是他修煉了千年的套路。
「所有人都會死,所有人邁出的每一步都在走向死亡,」柯樺邊往外走邊說,「它沒什麼可怕的,」他拉開門,轉頭望著困獸似的李恆洋,「可憐的是,失敗的人總想名垂不朽。」
暴雨是一場拒絕不了的盛宴,迅疾,無孔不入地擺在每一個人的眼前、耳畔。
楊屹舉著傘跟在柯樺後面。即將走出酒店外圍時,柯樺停步,回頭。楊屹懼怕那雙流露出冰冷和殘酷的眼睛,腳下意識後退。
「謝謝。」柯樺拿過他手裡沒撐開的傘,拎在手裡。
大雨滂沱,雨聲隆隆。楊屹竟然聽清了那兩個字,也驚訝於有人能在悲憤交加時還保持良好的素養。
「不,不用謝。」楊屹命令自己的腳停住,他抹了把臉上飛濺的雨水。他和柯樺同打著一把大傘,但是雨太大,這把傘除了沒讓兩個人的頭頂澆濕,其它地方都濕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