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便眼看着前面的人境遇悲惨,已大多折损,后面的人依然毅然决然地前进,捐躯赴池水。
他们沉默地前进,又沉默地沉没在湖中,悄无声息。
烛九暝坐在后面注视着这群人。哀声来自她的身侧,与沉入湖中也一言不发的那些族人不同,这些被挑选出来的老弱妇孺们看着这样的情景,忍不住发出了声声悲泣与哀叹。
小烛龙侧首看向这拨人——
“为何哭泣呢?”孩童的声音稚嫩而清越,有清清冷冷之感。
“眼见族人纷纷陨落,生者忽离我们而去,此情此景,怎让人不痛彻心扉。”其中一位悲声回答。
“这样的道路,不正是你们自己选择?”小烛龙说,“以鲜血与牺牲铸就的飞升之路,在决定前行时,就该有所觉悟了。以九界无数生灵为代价,或者以身边的族人为代价,是亲疏有别,让你们产生了不同的观感,然而对这个世界来说,这两者是同样的牺牲。当你们为自己的族人不忍时,可知九界无数生灵坠落之刻,又将有多少痛苦?”
小烛龙如此评议,未免太过冷静,且冷情冷性了,方才回答的女性畸眼族人再次开口:“先爱己之亲友,方能爱人之亲友,难道不是世间之常情?皇女,您是不是真的被人世佛门洗脑了?为了能够帮上邪皇,您要我们牺牲,我们可以去死,但请您深记……我们为何而死。”
小烛龙向金龙池一指:“那么……你去吧。”
“皇女?”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也去浸池水吧。……莫会错意,我只是觉得……说不定你能活下来。”
女魔向皇女叩首,接着便毫无迟疑地走向池边的队伍。
小烛龙对其他老弱妇孺说:“你们若有牺牲的决心,也可以加入。我不勉强,也不阻拦你们,这个机会,你们可以自己权衡。”
她这般说,那些畸眼族的老弱妇孺竟全部选择了浸金龙池,没有一个因为可能死去而留下。
小烛龙沉默。
这边只剩下了她一个人,烛九暝注视金龙池内的众人良久,视线移开,拎起一直套在她手腕上的白菩提子珠串。
“无论贪生怕死抑或能坦然牺牲,人性和魔性……真是复杂啊。”小烛龙盯着白菩提子珠串,喃喃自语般说道:“我那两位心软又心狠的老师啊……今日之情景,你们是否有预料到呢?”
“你们封锁了我的记忆,要我心无怨恨嗔念才能回想起来。那时候你们是否有想到呢?其实我——只要见过爹亲,只要知晓他还在这世间,便能够突破你们的枷锁。”
“贪嗔痴……哈。”小烛龙轻嘲般一笑,“这世上,心中毫无贪嗔痴念的,只有死人吧。即便是你们……要这九界靖平,又是否是另一种痴呢?”
“如果我帮爹亲复活了烛龙一族、颠覆了这九界,丹隐先生,达摩尊者,你们会不会很生气?”小烛龙又笑了一声,“我的贪嗔痴念……我的愿望,你真的了解吗?先生,你不愿见我,然而那段日子,我也……一直在等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