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敬的視線開始變得有些模糊,他qiáng忍著鼻子的酸澀按照以前的習慣點燃三支清香,在渺渺升起的白煙中,恭恭敬敬地跪在謝望山的遺像前。
見此一幕,劉雪娟飛快地抹了下眼角,她伸手去擦相框上落著的一點菸灰,淡淡地開口道:“知道懷了你那一年你爸剛升上廠里的副主任,整天忙得連軸轉,幾天幾天地不著家,我還是自己去的醫院,自己做了檢查,才知道懷了你。”
“我把有了你的事告訴了他,你爸傻了半天才知道樂,不但廠里的事不管了,還把大半的工資都花在買東西給我上,那時候超市里有的營養品我們家都有,你爸還嫌我喝的奶不新鮮,非得從鄉下那裡訂。”
謝敬的手指顫了顫,抖落了點點灰燼,落在他手背上時還帶著星星火光,白皙的皮膚被燙出斑駁的紅痕,而謝敬依舊專注地聽著劉雪娟的講話,對自己手上的傷渾然未覺。
劉雪娟倚牆站著,靜靜地訴說那段從未說過的往事,不知望向了何處的眼神帶著異常明亮的光。
“我知道,你爸以前那麼拼,是想順利升上主任,讓我們家的日子好過一點,不爭不搶之後,主任的位置自然也輪不上他了,我問就你爸後悔不,你爸笑著對我說,不後悔,什麼都沒有他寶貝兒子重要。”
“你出生後鬧騰地不行,死活不喝我的奶,是你爸抱著你,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一口一口哄著餵進去的。你小的時候,身子骨不好,感冒發燒那是常有的事,有時候遇上颱風天,騎不了車,你爸就背著你往醫院跑,一跑就是幾十里,來回一趟他的衣服就像被雨淋過那樣濕。你爸把你當成了他的心尖子,眼珠子來疼啊!”
謝敬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努力不哭出聲來,只是那奪眶而出的眼淚如cháo涌一般,止都止不住,晶瑩的淚珠滴在淺藍色的牛仔褲上,開出一朵朵深色的淚花。
“你從小就聽話,萬事沒讓我cao過心,讀書也用功,還考上那麼好的大學,誰不誇我一句有福氣,將來只等著享福。可我想的是,你能有出息,將來出人頭地,成家立業,我也算是對你爸有了個jiāo代,他地下有知也該覺得安慰了。”
劉雪娟的一字一句仿佛有著千斤重擔,重重地壓在謝敬的心上,壓迫得他抬不起頭,喘不過氣來。
“我……”他張口想話,卻說不出一個辯解的字眼。
“謝敬,把香給你爸上了。”劉雪娟置若罔聞地命令。
謝敬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顫抖著手指把香cha進謝望山遺像前的香爐中。
劉雪娟看了一眼淚流滿面的他,默默不語地轉進自己的房間,出來後,一疊照片被扔到了他腳邊。
“你自己看看,有什麼話對你爸說。”
謝敬低頭看著地上散落著的照片,每一張都能找到自己和容珉的身影。在小區的花園裡遛小傢伙,一起從菜市場裡買菜回來,在不知名的小咖啡館裡一個讀書一個做題,在月色朦朧的夜晚偷偷jiāo握著雙手……
他眼睛愣愣地盯著腳邊的那張照片,人來人往的馬路邊上,容珉把謝敬護在身後,僅僅只是兩人不經意間的視線jiāo匯就已經泄露了太多太多秘密,他原以為他們隱藏得足夠好,沒想到在別人眼中還是那麼不堪一擊。
“我,我們……”
“你們!”劉雪娟聽到這個詞終於忍耐不下爆發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們在做什麼,你們這是在搞同xing戀,這是變態!”
謝敬驟然聽到這個字眼心臟仿佛被人從中間戳了一個dòng,來回漏風,血液里都透著寒,他承受不住地彎下腰,蜷縮著身體抱住自己的腿,緊緊咬著牙關。
劉雪娟雙目通紅地盯著謝敬,自從收到那些照片後,心裡的震驚,痛苦,憤怒,無助時時刻刻地煎熬著她的內心,讓她寢食難安,現在她要把這份痛楚全都發泄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