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惶惶不安的孫浩對完大題答案,在校門口分道揚鑣,謝敬踩在地上薄薄一層白雪上,艱難又小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小敬。”一個既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叫住了他。
謝敬頓住腳步,看了一眼出現面前的許康瑞,他垂下眼帘,當作沒看見一樣地繼續往前走。
許康瑞幾步攔在謝敬身前,“我沒有糾纏你的意思,就是想和你說兩句話。”
“什麼話?”謝敬抬頭直視著許康瑞的眼睛,腦海中想到的是原來時間真的能把過去的稜角磨平,不知什麼時候起,他已經能夠平靜地回憶過去,平靜地想到面前這個人,現在又能平靜地和他站在一起說話。
“我要走了。”許康瑞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嘆息,他凝視著謝敬的臉,腦海中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面龐如走馬燈般一一閃過,從青澀到成熟,從溫和到冷硬,最後固定成面前這個人的模樣。
他們從年少糾纏至今,他曾經是他揮之不去的夢魘,如今自己身旁已有另一人相伴,對往昔逐漸釋懷,而他站在自己面前,說要離去,昔日種種猶如洪水一般咆哮著席捲心口,堵得謝敬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許康瑞等了半晌,才聽謝敬輕輕的一句問:“要去哪裡?”
“出國,我爸被調出國了,估計沒個五年八載的也回不來,我媽是肯定要跟過去的,她不放心我一個人待在國內,gān脆替我辦好手續,讓我一起出去,在外面念書。”
五年八載
算一算他和許康瑞也就相識過這麼一段時間,謝敬雙手**衣兜里,眼睛盯著腳尖,沉默不語。
許康瑞的視線落在他露在外面的那雙凍紅了的耳朵上,很想伸手替他捂捂,但又心知會被拒絕,於是啞著嗓子提議道:“外面冷,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
謝敬想了想,還是拒絕道:“我要回家了,有人還在等我。”
同樣的話他已經從面前的人口中聽了兩遍,可是再聽到時心臟還是會不爭氣地抽痛。
許康瑞將瞬間的失態掩飾在表面的無動於衷下,一步搶在謝敬面前,神色凝重地說:“小敬,我這次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也可能就,就不回來了,你能給我個機會和你好好說說話嗎?算這是我最後一次來打攪你,最後一次!”
或許是被這句“最後一次”觸及,謝敬掏出手機來看了眼時間,“就十五分鐘。”
許康瑞眼含悲傷地笑笑,跟謝敬一起走進最近的一家咖啡館。
裝修別致的小咖啡館飄dàng著輕快美妙的旋律,空氣中懸浮著似有若無的苦澀濃香,小小的玻璃門隔絕了寒氣,一室之內溫暖如chūn。
許康瑞脫下藏藍大衣,露出裡面白灰相間的鴿子毛衣和棕色的襯衫領子,曾經桀驁揚起的頭髮溫順地被梳開,淺淺笑起來竟有幾分成熟gān淨的書生氣。
謝敬視線沒有落到實處。
回憶起這些年來的相見,他竟然怎麼也想不起來那些時候的許康瑞到底是一副怎麼的面貌。大概是當時他的心滿滿都是恐懼和憤怒,使得他眼中的許康瑞也變了猙獰可怕的化身,以至於現在再怎麼努力回想,腦海中只剩下一大片yīn影和零星隻言片語。
在他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時間裡,許康瑞也認認真真地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笑著說:
“看起來你過得不錯。”
此時的謝敬身上散發著一種溫和的氣質,無論是平和的眼神還是臉上的光彩,都可以看出他被人照顧得很好,這是一種無關衣著服飾的,jīng神上的滋養。
謝敬點點頭,覺得不妥又補了一句,“你也是。”
許康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以前最怕苦,現在卻可以面不改色地喝下最苦地黑咖啡。
